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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1/2007

    撤退

    自从春天开花以后,这个空间的显示就变得不正常,好像已经无法收拾了,就像老崔对你的爱情里没什么秘密那样。
    按照清明节前后斑马所指,我朝杏花村落户去了,电影相关旧闻全部转移,从此洗心革面,从头再来。
    新的是好的 !
     
    3/20/2007

    经典科幻电影解读24_《奇爱博士》

    (重要更正:

    关于文中空军司令 Jack Ripper 名字的含义,本人一不留神,就闹了一个无知的谬误,让人大跌眼镜事小,以讹传讹就是罪魁祸首了。现转抄维基中文几个段落,请那些转贴了本文的热心人们,麻烦再贴一遍,总不能我去一个个更正吧......

    国内读者如果可以打开维基中文,更多内容请看这里:

     
    英文(奇怪的是,这一词条维基中文站比英文站内容更多。)

    開膛手傑克Jack The Ripper)是1888年8月7日11月9日間,於倫敦東區白教堂Whitechapel)一帶,以殘忍手法連續殺害至少五名妓女的兇手代稱。犯案期間,兇手多次寄信到相關單位挑釁,卻始終未落入法網。其大膽的犯案手法,經媒體一再渲染,引起當時英國社會的恐慌。至今他依然是歐美文化中最惡名昭彰的殺手之一。

    雖然案件距今已逾百年,研究該案的書籍與相關研究從未間斷。由於缺乏證據,真兇的身份仍是眾說紛紜,使案情更加撲朔迷離。可是,開膛手傑克的身影卻透過媒體、搖滾樂玩具等物品,不斷出現在當今的流行文化之中。........

    已確定的受害者都是中下階層的妓女,且除了瑪莉·珍·凱莉外,皆年趨中年卻居無定所。受害者都在隱密或半隱密的地方被殺,死前大多呈現酒醉狀態。死者的遺體顯示受害者喉嚨被割開,死後部往往被剖開,部分受害者甚至外陰被兇手切下。現在很多人相信受害者開始就被扼死,以防她們求救。一些屍體的內臟被取出,而根據屍體上的傷口,兇器被認為是如手術刀般銳利的刀,因此推斷兇手有相當程度的外科和醫學技巧,其職業可能是醫生屠夫

     .........)


    经典科幻电影解读24_《奇爱博士》

     

    解码奇爱博士奇怪的爱         

    原片名:Dr. Strangelove, or How I Learned to Stop Worrying and Love the Bomb

    中文片名:奇爱博士

    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 (Stanley Kubrick

    出品:英国1964

    片长:93分钟

    小说原著:彼得·乔治《红色警戒》(Peter George, Red Alert1958,又名Two Hours to Doom

    [故事] 战略空军基地将军将自己的性功能障碍归咎于水中加氟防治坏牙的科学方法,认为这是苏联企图毒化美国人体液的阴谋,于是下令空中24小时巡弋待命的核弹轰炸机队进攻苏联,并以全面核战为由关闭了基地通讯。大惊失色的国防部为避免偶然核战,一面想法召回飞机,一面与政要紧急磋商。由于意识到苏联的核反击将毁灭美国,军方建议干脆乘机实施全面核攻击,从而借此永远解决苏联威胁问题;而总统为了和平,试图请求苏军帮忙击落自己的飞机,却惊恐得知苏联已制造了足以摧毁地球的“末日装置”,该装置会在苏联遭到核攻击时自动启动,无法阻止。终于,一架B-52载着两枚氢弹越过艰险击中目标,核毁灭被启动之际,名为“奇爱”的科学博士现身国防部作战室,开始用自己无与伦比的智慧和无法抑制的激动,描述起一个令人向往的地下矿坑生存蓝图……

    [起源和闲话] 本片小说原著《红色警戒》,作者彼得·乔治二战时曾为英国皇家空军情报官,据说曾在空军基地被一架掠过头顶的美军B-47轰炸机震得咖啡杯摔在地上,边上人评说一句“第三次世界大战就会这样来临”竟使乔治猛得灵感,三星期写出了《红色警戒》,跟克鲁亚克写《在路上》一样快。注意这个《红色警戒》跟那个即时战略游戏《红色警戒》系列没有关系。电影对于当年的核威慑极尽嘲弄,没想到在电影完成两年后原作者乔治本人竟不堪核战恐惧而于19666月自杀身亡,由于小说本身的文学成就并不算高,电影《奇爱博士》就成了我们依稀记住这位先觉者的唯一凭据了。所幸《奇》片在很多“一百”名单上位居前茅,1989年美国国会图书馆因其“重要文化意义” 而与《公民凯恩》、《飘》、《卡萨布兰卡》、《绿野仙踪》等一起列进第一批国家电影保护收藏目录。

    [背景] 却说1960年代冷战突然加剧,猪湾事件和古巴导弹危机使得核毁灭的幽灵突然从世人生活的背景被调到前台,反映核焦虑的西方科幻-灾难片开始丢掉50年代的种种动物寓言面具,而出现咄咄逼人的现实景象,先有《海滨》(On the Beach1959),后有纪录式的《战争游戏》(The War Game, 1965),同期还有《奇幻核子战》(Fail-Safe1964)。那时库布里克为准备一部关于核威慑的电影,已经刻苦研究学习了三四年,忽一日,美国经济学家托马斯·谢林(Thomas Schelling)在飞机上读到小说《红色警戒》,视为一个描述偶然核战的绝好案列,在《原子科学家通讯》上发表了一篇评该小说的文章,竟被库布里克读到,二人当即联络并跟彼得·乔治谈下了电影改编权。那个托马斯·谢林,因广涉运筹学、外交学、国家安全、核战略、军备控制理论,在四十年后的2005年,“以其博弈理论(game theory)增加了我们对于冲突与合作的理解”而获诺贝尔经济学奖,这是另外话题。

    小说版的《奇爱博士》是个一本正经的故事,库布里克却发现因为“核威慑”主题内在的非逻辑以至荒诞性,电影完全没法拍成正剧,终于以我们现在看到的黑色荒诞的模样,成为美国电影学院“百年最佳”排行榜上第三好笑的电影。不过中文观众看字幕很难觉得这部电影有那么好笑;就算是英语观众也很难同意该片到底有多好笑。毕竟因为核毁灭这样的沉重主题,很多观众即使谨慎笑起来也是怀着神经质的紧张和负罪心理,这在电影史上绝无仅有。

    [核威慑] 美国科学家联盟的太空战略、国际安全及军情分析大腕约翰·派克(John Pike)曾说,“关于核战略的所有东西,都可以从《奇爱博士》学到。”正因为如此,这部电影现在已经成为大学的国际政治与核战略研究的教科书内容,因为它把核威慑的重要而荒谬的逻辑完整呈现了出来。一个空军基地的指挥将官,为什么拥有下达核攻击命令、掌握地球命运的大权?另一方面,为什么苏联的“末日装置”是完全自动反应,不可能被人为因素改变?《奇》片从两个方面展示了核威慑逻辑必然走向的堕落。

    核战略的核心是“核威慑”。什么是“威慑”?奇爱博士在影片最后是这么说的:“威慑是一种让敌人在发动进攻时产生内心恐惧感的艺术。”­——记住了:威慑是一种“艺术”不是“科学”,它需要的是“恐惧感”,而恐惧感,需要有效地传达到你想要打击的敌人的脑筋里面才能激发起来,否则威慑就不存在。所谓“末日装置”在我们的现实中虽然从未真正实现过,但正如奇爱博士所说,它在技术上完全是可能的,因此它高度浓缩了当年美苏的核恐吓战略,该战略名曰Mutual Assured Destruction,即“对等保证摧毁”,缩写成MAD,正巧是“疯狂”一词。疯狂而奇妙的事情,往往牵涉到逻辑的怪圈,核威慑也如此。为了有安全感、为了高人一筹或者为了迎头赶上,你不得不拼命制造核武器;如果MAD状态达到,即通常所说的“核平衡”,那么使用核武器就是不合逻辑的行为,因为谁先攻击谁就会遭到毁灭性报复,而如果有谁被首先攻击,其报复也就变得没有意义,大家都已经玩儿完了,谁还会有心思去报复?另一方面,在真的常规冲突升级的情况下,人的理性在决策核打击时又会陷入逻辑的障碍,更不用说还有情感上的障碍了,于是核战略理论的版本也必须跟着升级,这就势必引入非理性、非人性、或者说不确定的因素,才能继续提高有效的“核威慑”能力,这样我们就逻辑地、或者说非逻辑地有了对非集权的、非统一指挥的攻击作战系统的需求,这就是一个小小的空军基地司令可以发动核大战的原因;也有了自动引爆、完全无法人工控制的反击系统,这就是“末日装置”。让国家和军队把核武器控制权放弃给计算机、各种感应元件、以及任何一个基地司令官,才能确保核恐吓无时无处不在的有效性。这不合逻辑的疯狂结局,变成了核威慑战略的符合逻辑的下一步,虽然当年苏联并未造出末日装置,但他们真的完全可能象电影中的俄国大使那样从《纽约时报》的讨论得到末日装置的灵感,而当年整个欧洲,真的都布满了可以随意发动核大战的空军司令们。奇爱博士说,这是核威慑理念的精髓,可以让大家永远都在理性和非理性的边缘徘徊,在恐惧中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糟糕在于,有个指挥官脑子突然进水或者出水,就心血来潮真的发动了攻击,将一切政治和外交抛诸脑后:“战争太重要了,不能留给政客来处理。”而另一边呢,还没有来得及通告全球自己已经达到MAD状态,给了疯子可乘之机。这些使人发根倒立的“人为错误因子”之上,我们还有戴上牛仔帽的机长“金刚”上校,他训练有素、英勇顽强,率领一班各族人民的杰出代表,以大无畏的美国英雄主义精神跟百折不挠的德克萨斯牛仔气概——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终于使得世界朝着毁灭的方向平稳前进无法逆转。

    [名词解释] 那个勇敢的上校姓 Kong,美国人除了“金刚”之外,没有别人有这个姓。美军轰炸机的先进上校,为什么有个“金刚”的姓呢?这样我们就不可避免涉及成人内容了(未成年读者请在父母指导下阅读)。所有论家都同意,《奇》片将雄性的性冲动跟雄性好战的攻击特性并置,从片头那个谁也不会漏掉其含义的轰炸机空中加油的“雄起”画面,到最后轰炸机上校骑着导弹飞向地面炸开蘑菇云的“高潮”状态,全片实际上是以战争释放焦虑的一个完整过程,活蹦乱跳的上校简直就是冲在最前面的一枚精子,他(缺)一根筋地冲向目标绝不放弃的劲头,让他姓“金刚”的姓真是再合适不过,何况他在朗读救生物品清单时,还流露出了跟金刚一样的恋物癖。“金刚”瘪着他土得掉渣的德州土音,读到“一套避孕药、三支口红和三双尼龙袜”时,尖着嗓子美滋滋地说:“这些东西够去(拉斯)维加斯混上一个周末了……”。岂止“金刚”,一份深入的研究指出,《奇》片所有名字都带有直白露骨的性意味,这一点翻译版本可能很难传达。如空军基地司令叫做“撕破衣服者”;总司令名字Buck是“雄性动物”,姓Turdginson意味“肿胀,勃起”;美国总统的姓,在粗俗语言中指妓女、阴部、或娘娘腔的男人;苏联大使名字直接跟“萨德”或者“性虐狂”挂钩;苏联总理名字虽是个普通俄国名字,却是阳性形式的生殖女神名,而他的姓Kissov (=kissoff) 意为吻别、吐口水哄走,意思等于“你死去吧)”;那个英国军官的名字呢,不但是一种春药、怀胎药之类的植物,也被某些同性恋组织拿来做标志,而这个角色跟同性恋有关这一点也被故事情节一再证实,以至于陆军军官以为自己奉命来逮捕他是因为他在基地领导了一场“堕落者的暴动”,一见到他就因为他奇怪(漂亮)的制服而嘲笑他是易装癖。也不光是人的名字。轰炸机机舱的第一个镜头就是一本《花花公子》杂志插页图片,覆盖裸身女郎腰部的大书是Miss Foregin Affairs,以“外遇”谐音“外交”;而飞机攻击的第一目标Laputa,则是《格列佛游记》中一群疯狂科学家的岛屿,他们疯狂沉浸于思辨,以至于妻女们要跑到人世间去偷情寻求满足。当然最为有名的还是那个发疯的基地将军“撕破衣服者”,打仗的神圣理由,是为了保卫自己和美国人民“宝贵的体液”,在他发布进攻命令的庄严时刻,他嘴里始终把玩的那支雪茄,在仰拍的镜头中不由自主高高翘起来……如果对比原小说就知道,电影版的《奇爱博士》已经把小说中很多低廉玩笑剔除或者弱化了,但影片尾声地球人命在旦夕时的性玩笑,表明所有那些名字的讲究都义有所指。当国防部作战室的所有男人们不分意识形态和国籍、不分军阶、军种,全都津津有味地在奇爱博士“十个女人配一个男人”的奇妙主意下,畅想起未来地下矿坑生活一夫一妻制的必然终结。博士说,所选的女人要具有高度性感的刺激性,而男的要优秀,要包括军方和政界上层,这样在不到100年时间里就可以缔造新的一代优秀的美国人。一时间大家忘了几分钟后全球即将毁灭的事情,迫不及待地要开始跟苏联展开“矿坑竞赛”,战争的雄性本质和荒谬特性可谓一览无遗。

    现在我们就可以来探讨很多人都忘了问、或者被问到的时候不免语焉不详的问题了:为什么这部电影要以一个情节上不起眼的配角、在片末才出现的“奇爱博士”来命名?那长长的、古怪的片名的后半部分到底是什么意思:奇爱博士,或我是怎样停止焦虑而开始爱上核弹的。原来,这是一个关于“奇怪的爱”的故事,而这种奇怪的爱的最高造诣者正是“奇爱博士”,他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配角”,却是所有角色的集大成者,所以在他雄辩地开口之时,所有人都靠边站洗耳恭听:原来战争居然可以绝妙地解决雄性的焦虑,怪不得满屋的眼睛都难以置信地大放光辉。

     [博士之爱,和他不听话的右手] 《芝加哥太阳报》的美国影评大腕伊伯特两次撰文、三次发表出来评说《奇》片,都对其结尾很不感冒,认为那一段奇爱博士的演讲完全是画蛇添足。很显然如果不是库布里克的艺术智商太低,就是伊伯特在奇爱面前迷失了靶心,这倒也正好显示了库布里克的叙述结构跟一般好莱坞电影的许诺和造成的期待都无法接轨。拨开“冷战”“核威慑”的面纱,《奇》片跟库布里克后来的《2001》不但有很类似的结尾方式,更有着同一的深层主题,即理性设计了机器,机器按照理性的逻辑完美地运行,最后竟带来人的毁灭。“奇爱博士”就是疯狂理性的化身。当密码终于被破解、大部分飞机终于撤回、作战室里一片欢呼时,“勃起”将军吹口哨带领大家感谢上帝,而奇爱博士呢,在黑暗中静默如一尊蹲伏的幽灵,暂时退出聚光灯,却又像是随时都可能飞扑回来;在得知核毁灭终究不可避免时,他终于一下又回到了视野中心,不但迅速计算出放射性需要多久才能减弱消失,更迅速地、抑制不住亢奋地提出了他绝顶聪明的“后末日” 生存主张。

    “奇爱博士”的形象取自美国火箭专家布劳恩的身世(纳粹德国V-2导弹之父),加上前国务卿基辛格博士的口音、卷发和他的思想,更有美国核战略专家XX.的影子和言论,而他所效力的“布兰德公司”,当然指的是美国高级智囊“兰德”集团。奇爱博士在黑暗中也始终带着墨镜、始终高度紧张地咧嘴笑谈的煞白的脸庞,恍若邪恶撒旦让人不寒而栗,他演讲起来可以那么天之骄子地昂扬和不容置辩,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右手!那只藏在黑手套中的手,在一片颤栗的抽搐中,要死捏住他的香烟、要卡他脖子、要不停地举起来行纳粹的死亡之礼,透露出他的过往身世。注意“手臂”一词arm,也指武器、军备。在奇爱博士用左手彻底打软了右手(左派、右派?)之后,世界毁灭的冲击波下他突然激动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弗兰肯斯坦般冲向前方并狂喜地用德文高呼,不是“上帝啊我站起来了”,而是“领袖啊!我站起来了!!”这是本片最后一句台词,就算你不懂德文、不懂英文,那发音的物理质感也足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已经没有篇幅来讨论《奇》片的视觉风格、以及用口语来讨论天下大事的语言风格怎样支持电影的理念并丰富了表达,以及精彩的表演(包括塞勒斯一人出演三个角色)怎样将一个荒唐的故事演绎得栩栩如生真实可信,但必须提及库布里克绝妙的音乐使用。先有片初的飞机做爱歌曲《请再温柔一些》,片末地球的核爆狂欢中则有爵士老歌《我们还会再相聚》。德州上校不合时宜的牛仔爱国主义,跟二战爱国歌曲《强尼大步回家乡》那紧锣密奏的小军鼓真是相映成趣,伴着这首曲子,金刚上校骑氢弹如骑疯牛的末日姿态已经进入了电影史上永被记住的圣像行列,而那句“宝贵的体液”,也已成为美国电影四大经典台词之一。

    《奇爱博士》拍摄四年后,库布里克拍摄了《2001:太空奥德赛》,那时核危机依然高悬如达摩克里斯之剑,所以《2001》里面那根著名的白骨,扔上太空后变成的那个乳白色的巨大太空物件不是别的,正是用于星球大战的地球同步轨道核武器。现在虽然全世界的核武储存已经大为减少,不要忘了它们依然足够把我们活着和死去的人都摧毁若干个轮回。

     

    3/16/2007

    换种颜色过春天

    过敏症状狂严重
    就找到了春天的感觉
    夏天还会远吗还会远吗还会远吗
    下星期  决心去波士顿
    迎接春的消息
    3/15/2007

    一个中国纪录片人的独白

    Article title:   一个中国纪录片人的独白
    First posted:   Sat 23 Sep 2006
    Description:   ----从自然主义到心理现实主义 黄文海

    作者简历:
    2001年 独立制片人 16mm故事片《北京郊区》86分钟, 洛杉矶影评人协会,全美电影档案局将影片评为2002年(未公开发行类)全球最重要的十部电影之一.
    2002年 导演 纪录片《军训营纪事》
    2003年 导演 纪录片《喧哗的尘土》2005年获马赛国际电影节国际纪录片竞赛单元”乔治.波格尔”奖
    2006年 导演 纪录片《梦游》2006年获28届法国真实电影节评委会大奖

    (特别感谢黄文海先生提供此文)
    Article text:
    1,“人肉炸弹”和它的影响力
    这个问题思考的源头产生于2005年在山西平遥叁加DV展期间。《淹没》的导演李一凡说他要当“人肉炸弹”。他是这么分析的:就象美国攻打伊拉克,美国大片如同美国大兵一样攻城略地所向无敌。他的朋友张一白(拍过《将爱情进行到底》等),则要当国民卫队,而且他们是混得比较好的一批人,类似装配了美式武器的国军。整个中国电影工业也如同国民卫队。但怎么样,美国大片进来后,不也都倒闭关门吗?他是不屑于叁与他们一伙的,很多事也与他没关系,他生活在重庆,那里生活水平低。他现在做影片的目标如同一颗“人肉炸弹”,低廉但爆炸后有动静,有影响。“一定要有影响,影响一些人的行为”.

    这让我记起2001年去香港做《北京郊区》的后期拷贝时,受邀到香港翡翠台一名编导家吃饭。在饭桌上他一边感叹香港没事情发生,没可拍的题材。另一方面他以羡慕的口气说中国大陆的导演拍的那么差,却总受国际电影节的关注——“得奖”,真正是幸运的一批。当时我非常气愤的反驳他,我觉得在极权体制下拍片子就如同做“人肉炸弹”,突显了勇气,但也非常不容易,国外授奖更多的是表彰一种勇气。香港是公民社会,没出大事是幸运怯刑逯票U系摹2灰刀蚀舐侥切┒懒⒆髡呙堑乃健靶以恕薄5蹦晡业南敕ê拖衷诶钜环驳氖且谎摹?br />
    2000年底,我和H导演一碰即合,我们都愤怒于独立电影中的那种小资情调,认为他们没有力度,批判揭露的远远不够。当年《小武》很流行,我们认为没什么了不起,我那时在电视台上班,经常到全国各地,见到脏,乱,穷的小城市太多了,见到的人和事也更残酷。《小武》中刻划的那种忧郁――别人都不够意思就他小武最够意思的情调,与我们认识的现实相比也太没有份量。我们一定要做一部对现实极具批判力度的作品,把他们都给震了。

    那些日子我们买了很多大案要案的书,H导演讲一个冤案我便讲一个凶杀案,我们对人性的残酷,凶杀的细节津津乐道。但我们有时也害怕,万一隔墙有耳,或者有警察听到了,可能要将我们抓获。但那时恐怕又还有一种当革命者、地下工作者的自豪。那年H导演的父亲去世,他说有一年回家时,他看到父亲满头的白发,疲倦的身体以及一幅被命运击垮的样子。他从内心告诫自己一定不能走父亲的那条路,要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走下去。
    我们在2001年开拍的影片里看到H导演亲自出演,大骂可憎的社会,不义的商人等等情景;影片中描述人与人的交往只剩下利益;女人不过是一堆肉。拍完后,我们为影片中直接、大胆、自认为的深刻而激动。关机那天是2001年9月11日,当天发生的大事件,似乎预示着这作品,不仅是一颗炸弹更可能是一颗核弹,它将带着我们的理想去改变这个国家和世界。

    在整个影片的制作过程中,我们一直受到一种虚妄的激情所鼓动,但此间所发生的事和言语,也让人颇感怀疑。在我们去香港做后期的火车上,H导演突然问我,你没想到要逃走吗?那时行为艺术家张桓在去美国后留在那里,后来发展得不错。H导演举了这个例子,说反正在国内也没有机会,出去可以拍流亡者的影片或给唐人街的电视台打工。我愕然了,为什么不早说。我那时有女朋友、还有父母,我突然走了,他们怎么办?况且我如何向那两位帮助我的制片人交待。老张将他的11万元钱给我时,是背着他老婆的,全凭对我的信任.我走了,他们怎么办?我是要负责的。但H导演说商人的钱,你不忽悠他们来拍片子,他们也都花在吃、喝、嫖、赌上了,其实他根本就不熟悉我的朋友。
    另一次,当说到影片有可能被禁时。H导演说:禁了才好了,禁了咱们就成功了。我突然有一种被别人涮了,一种被别人当枪使了的被欺骗感。当初他是如何向我保证他有多少朋友帮助影片发行,我又是如何按他的话去忽悠朋友一块做这事。但影片拍完后,他一点都不管了,做电视剧去了。留下我这次可真成了独立制片人,两眼一摸黑的去投电影节和发行。但一个电影节都没有选上,也没有收回一分钱的成本,我无颜面对投资人的目光。。

    在经历了更多的挫折、失败、磨难之后,我再看那影片,让我大吃一惊,作品是诚实的.它真实的反映了当时制作人的精神面貌。我们就是那里面的人,执着于自我;我们不满意于现实,但我们并没有为此去做什么;我们为自己的成功去不择手段,但又对任何事从不担当责任;我们的愤怒有时是建立在没有加入到利益集团的愤愤不平;我们反对的东西——“法西斯”所具有的一切,全部体现在我们的行为和作品中,人物表面概念化;好坏分明,没有人性的冲突和拷问;自以为是的说教;语言平庸。

    我现在如何看待那个自己呢?当时我们肯定是有理想,对现实不满希图有所改变。那情景如同当年的革命者,如果我们生活在那个时代肯定是要加入革命党的。但我们太天真了,我们把世界看作理所当然的干净、公正。但我们没做一件事。如同在家中理所当然的要父母安排一切,却又都不满意的孩子。我们的愤怒是因为事情没有按我们自以为是的那样发展。但我们只会抱怨、愤怒、不满。我们想改变的手段又是那么的粗糙。革命者是不择手段的阴谋、暗杀。我们将作品看做是“人肉炸弹”——我们有一种当然的自杀倾向。但炸弹炸了吗?影响何在?影片从来没有放过。我们没有影响任何人,影响的是投资人对我们的信任,他们再也不敢涉及这个领域了;朋友的关系——再也不曾交往;对人的信心,有一段时间你怀疑一切人的言语,对人产生了一种厌恶;还有一种彻底的虚无和失败感。

    所以当李一凡说他要做"人肉炸弹",要影响人时,我有一种怀疑。你哪里影响别人?你的作品在国内见不到。不错,大家都风闻又有一部“宏大叙事”的影片,得了多个电影节大奖。况且我也反对“宏大叙事”4个字,他总让我想到“假、大、空”,也基本上是一种自大狂的语言,在“宏大叙事”中为何最重要的部分—政府—没有被涉及?传媒机构也没有涉及。

    我当面问过李一凡,作为一部记录世界大迁移史的新闻性极强的影片,你得了全世界的大奖,生活好了,也可能还搬家去巴黎居住.但你的家乡仍将永沉于水下,你的影片影响何在,乎有何益?李一凡答道:不管了,先记下来再说。我认为这才是他做这作品的初衷。

    由于极权国度里对新闻媒体等公共传播渠道的极端限制,造成了人们的极度冷漠。不要说外国人,就是本国人,如果灾难不真正降临到自己身上,直接对当事人造成影响,一般都会视其为不存在。长期花大价钱宣传、教育造成的民众间广泛的冷漠、恐慌的情绪,也造成了正常交流信息的障碍,所谓“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我想起了自己当年在中央电视台工作,用偷拍手法制作的那些“打假新闻”。现如今用偷拍手法制作的新闻在全国电视台泛滥.做这样的调查报告,需要勇气,毅力,运气;而且记者也具有一定的正义感和使命感;新闻报道也促使了一些犯罪活动曝光.但这些新闻是要经过极权机构严格的审查才能制作播出.这不是建立在自由民主基础上的调查报告,记者必然会受到心中潜意识的警察的监视,而不敢深入查明事实真相,只能做平庸的泛泛之论.因此再惊天动地的事实,也不能促使观众去深思,因为真相永远不会被揭露.极权机构需要的观众是无意识的“物”,永远需要父亲的“儿童”.也是在这个基础上,记者们为了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很快也发展了一套“潜规则”.偷拍在很多时候成了记者偷工减料制作新闻的手段.偷拍制造了一种貌似真实,深刻;实则肤浅,暴力的新闻样式.成为了每天制造社会恐慌,人们之间极端冷漠与不信任的催化剂,一场每天不断上演的梦魇.

    2,自由拍电影的权利
    <<意大利电影宣言>>中,有一句:“没有自由的电影只是一架进行投机,推行愚民政策和民族主义的机器.让我们为争取自由拍电影的权利而奋斗.”

    当DV出现后,个人可以全面进行一部作品的影像创作,那个在“文化大革命”等极端作为下没有留下个人影像纪录的历史,被商业化时代、科技化的手段得以结束。特别是从吴文光开始,作为现实的记录者,他第一个用这些现实的记录碎片表达了个人的声音,中国独立纪录片工作者第一次以个人的身份叁与电影节.而在这之前的大多数工作者,只是为西方传媒机构拍素材而己,如新疆,西藏等地的风土人情.而张艺谋的电影,一直做的是针对西方人的想象,制造一个东方奇幻的景象。西方中产阶级在其电影中获得的是一个概念化的中国。长辫、长袍、小脚、妻妾成群,以及图解化的政治运动.

    纪录片工作者将现实生活中无法了解的一面得以呈现,它们在很长的时间里基本上起到的是报道官方主流媒体没有批露和故意忘却的人和事。而这些其实是大多数人的真实生活处境。这可以从西方给予中国作者的评语中看到,1995年段锦川的《八廓南街16号》获真实电影节大奖。评委的评语:揭露了一个不为人所知的西藏。其实何止是不知道西藏,所有独立作者拍的东西都在揭露另一个不知道。中国还有底层人、残疾人、妓女、乞丐,还有穷山恶水、荒漠的土地,而非祖国大好河山一片红,人人都积极向上。

    其后的纪录片作者们大多沿续着这条路,直到王兵的《铁西区》,我个人较喜欢其中的〈〈工厂〉〉,在4小时的叙述中,作者对语言的自觉是明显的,比之前的揭露性作品,增多了作者的气息,现实记录作品终于打上了深深的作者烙印。其后的《淹没》没有在语言上超越它。但《淹没》无疑也是一部巨作,一部全世界最昂贵的影片,因为他记录的是一座几千年的历史古城被拆光、淹没的过程。在西方公民社会中,你如果要拆任何一个公共建筑物,必须履行一系列的手续。但在《淹没》中我们看到极端的暴力如何将民族传统中最重要的记忆——古迹白帝城从地球上抹去。我们看到千万人们的家园,被无所顾忌的拆掉。看这作品时如同看《寻找林昭的灵魂》一样,事件和被拍摄的人物已经冲出了画面,那是成千上万的孤魂野鬼在哭诉他们被损害被侮辱被掠夺的命运,还有他们那没有享受过的爱情、青春、信仰等。我写这段时己泪流满面,因为我意识到这些作品的伟大之处,作者己不重要,我才会说:“在当今的中国谈电影语言是一件奢侈的事”。

    但作品创作必须是一个深入的、持续性的过程。以新闻性、报道性、揭露性为主流的独立电影,却在它的制作者身上突显了这样的特征。大多数获大奖的作者,往往是第一部作品即获奖,这之前没有独立完成的作品,包括杨荔娜、郝智强、朱传明等。但随后长达多年不见新作或产生有力作品、
    杨荔娜最明显。2000年《老头》获大奖后,她就象消失了一样,再也难以看到她的有力作品。2001年我看她的有关父母离异的片子,大吃一惊,如同初拿机器的人拍的家庭录影带,很难同纪录片大奖作者的身份挂勾。题材至上一直是中国独立电影人获大奖的主要原因。
    笔者今年叁加真实电影节遇见白补旦导演,他的个人和拍片经历很可能是一个典型的标本。苦孩子出生,79年父亲去世后和母亲一块生活,长大后一直在外流浪,干过多种工作,经商、办餐馆等,但按他的话说都以失败告终。但他能画漫画,生存能力极强。在朱镕基总理主政期间,他画的朱总理叉腰振臂呼吁“不管前有地雷阵,都要前进”的漫画很受欢迎,人们因为喜欢总理而喜欢他的画。他经常到山西的一些旅游景点卖艺,大受欢迎,后来忙不过来就卖复印件,30元一张。他说靠这画吃了3年。
    拍小脚女人是在报社干活时遇见了老人,很感兴趣,就自己去拍了,直到把积蓄全用完,还欠了家人、机房共4万元。花的钱里有一部分是姐姐的积蓄,准备给孩子的读书钱。但他还是幸运的,第一次拍片就入选最好的电影节,而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任何电影节的消息。和他聊天,得知他基本上不了解电影知识。
    影片的画面、剪辑比较粗糙,但问他后期花了多少钱,说用了4万多,吓我一大跳。笔者叁与<<新丝绸之路>>剧组,投资1000万的影片,后期机房租金,700元/天,当时都觉得奢侈。但白导演个人的影片后期为600元/天。电影节期间我本能感到他的焦虑,一次他告诉我,他现在特别想母亲。人在脆弱时一般最想念母亲。但他的焦虑、紧张,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对整个影片的制作环节不了解,而又根本不问懂行人而造成的。
    他的影片中展示的农村女人的悲惨生活处境与那双被扭曲的小脚是对应的。影片很残酷、痛苦,能赢得同情、眼泪。小脚女人在90年代就有人拍过,李楠拍过组照并获过荷兰世界图片赛的奖项。看影片时,我只觉得惨,没有别的感觉,甚至有一种无力的虚脱,如同我当年看《活着》。我以前很喜欢余华的小说,但现在我很不喜欢,因为作者在某种程度上己将人类的苦难当作恐怖小说在津津乐道,苦难如同变戏法一般在人物身上测试,但人物从来没有自觉的意识去抗击或躲避,有的只是被动的接受或庆幸自己在万箭齐发的环境中活了下来。我们看不到一丝人性的自我反思、忏悔与拯救。我们只看到了苟且偷生的忍受以及自我作贱般的活着。让我们看不到人的力量、勇气、自省。而这应该是生而为人所应具有的理由。

    物质上被掠夺,底层人们的苦难,是可以赢得人们的惜吁和眼泪。我称之为怜悯。怜悯是什么,是从别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恐惧。但这让人恐惧的事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而自己幸运的逃避了,或自以为逃避了。是一种窃喜。西方的一些观众和我国的小资的口味是一样的.但我不喜欢这种廉价的感情。也不屑于别人向我投来这种目光。

    我说这些话,一定会遭到有人说我是没有同情心、冷漠的大棒。但一个人对世界的认识是建立在他的生存感受的基础上的。我在电视台工作的时候有一个巨大的疑惑缠绕着我。我到农村调查时,常会遇见村口蹲着一位满脸皱纹的朴实、憨厚的农民大爷。但当你深入了解后,发现这样的老实人的另一面却是造假者,假药的制造者,会把你吓一跳。我后来拍《喧哗的尘土》时,给制片人写信是:每天都经历着令人震惊的奇遇。

    怎么会这样呢?拍《喧哗的尘土》时我对人生有一种身处地狱般的感觉,人被作贱或自我作贱的如同蛆一般的生活状态,让我恶心、呕吐。我是真正见到过地狱的,或者说我曾在地狱中生活过,只是当时不自知罢了。
    当那天我看见一个全身被烫伤达80%的小男孩在摆着各种炉具、餐具的过道中走来,他的脖子和脸以及身体仿佛溶筑成一个整体,上面是呈粉红色状的纹理,五官全捏揉在一块,鼻子没有了,只剩下两个孔,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幽灵。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馊饭莱的霉味,而在同一间房子的角落里,是女孩子们在100瓦的白炽灯下,扒开阴道让观众们看的表演。因为五个女孩中的一位被临时叫去另一个舞场“救场”去了,观众极不满意,40多岁的老板娘便亲自登台,扒开阴道给这些花了10元钱的观众欣赏。那个被烫伤的孩子就是老板娘的儿子,他在观众席间穿行。当这一幕在你面前展示时,是多么的令人恐惧,甚至产生一种绝望以至于令人想到自杀。人被作贱或自我作贱成到这种地步,还值得活下去吗?难道仅仅为了活着吗?是活着,还是一个怪物的梦魇。但人是要有“感觉”,有“尊严”的活下去的本能的啊!我看见过有人用烟头烫自己的手臂,有几百个的小疤,密密麻麻的遍布着,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我活着吗?”她问自己。
    所以我对群氓的认识就是一块被极权统治阶级捏在手中的肉的意象。况且我觉得群众大多数已经自我解除武装了,无能无力,某种程度上过的是自我作贱的生活。他们既对自己不负责任,也对别人不负责任。大家混同一体,为了利益,不断地变换目标,他们在蠕动。
    《喧哗的尘土》中天线宝宝那个形象,其实也是中国的神。这种东西各个朝代不一样,以前是皇帝啊,毛啊,现在很荒诞地变成了天线宝宝。为什么变成它呢?因为它身上可能有财富,这是在一元化,以钱作为唯一的价值标准的社会里,看似荒诞其实是真实存在的现实。
    很多时候对于中国人来说是大家默认的常识,在国外却是新闻。我过去做的新闻-“曝光”的事件,往往是在当地存在了很多年,很多触目惊心的事件在当事人眼中是近乎麻木对待的日常生活。本来这种直接曝光的新闻应该更能促使某一类事情的解决,在表面上也的确制造了很噱头的查处事件,如假酒受害案,假烟,土制锅炉爆炸案等。但一段时间过去后,你在去回想整个过程,不仅充满十足的荒谬感和一种"嘻嘻哈哈闹革命"的玩世不恭。记者们得了新闻奖;主管官员们在不管如何玩忽职守,但因为曝光后查处有力,仍受嘉奖;地方上的官员的保护伞的功能,因此再次加强,防打假的开支理所当然增加;造假工厂除了自认倒霉外,从此不再和陌生人说话,吃一堑长一智,再次开工更加猖狂。所以,我对要做“人肉炸弹”以新闻见长的纪录片的作用充满了不信任。因为不是建立在公平,民主制度下的调查,总是含有单方面的暴力成分.不是来自政府就是个人.我看小川绅介的《三里冢》时就知道,我们肯定拍不出来,这影片只能诞生在民主国家.
    还有我不喜欢这类煽情的作品的原因是,"怜悯"让你以为可以逃脱,以为可以幸免。但其实你无处可逃,即使你逃离了这块被恶魔占领了的土地.但“梦中从来没有出国”,逃往西方的作家马健写道。你和你出生的土地己溶为一体,它成了你的宿命。
    所以我更再乎一种“慈悲”的感受。那就是相信别人的苦难就是自己的,我们从来不能把自己与别人分离,相信一切人是平等的,而且也相信在这个铁板一块的世界里,人仍可以自我拯救,一切取决于他自己。
    我们能否可以更进一步探索了,向人内心的探索,那么这个体制下的人的状态却是现代人的一种极端体验的变种。正如哈维尔说的:后极权制度是现代人类无法掌握自身命运的普遍境遇的一个特殊层面,由于他的极端性,把问题的起源就暴露得更清晰了。后极权制度的自动性不过是全球性技术文明自动性的一个极端特例,它所反映的人类的失败,不过是现代人类的失败的一种变体而己。这也是让我们可能化不利为有利的努力方向.
    由于对人世的悲惨处境认识的不够,这些作者们往往存在很大的虚妄,以为通过一部作品可以改变、影响这无常世界,但实际反而遭受到自身的幻灭。
    白补旦后来很幸运的在电影节获奖了,可以缓解他的经济压力。但大多数的中国独立作者可没有他的好运。
    2005年我叁加现象工作室组织的一场座谈会。一位40多岁的老兄,大发感叹。他说:我是伐木工人的孩子,工人他们是苦难的人们,我要拍他们。我买了设备,在正式开拍前,我买了2瓶烧酒到我父母的坟上跪着、磕头,说:爸妈啊!儿子拍片去了。后来他拍了大半年,再后来资金见窘,无法继续下去。对一位中国普通人来说,拿出积蓄,用一年时间不工作去做一件理想的事是极其奢侈的。这其中要经历多少变故,来自社会、家庭的压力,都是历历在心的。但初衷、理想和现实肯定不一样。(DV的出现有一个很大的误区,认为人人都可以进行电影创作了。这情景有些象像摄像机的简单操作,让CCTV的领导认为摄像师就是能拍到影像就成的人。于是招摄像就是召来的1.8米的大个,没有任何艺术感觉的愣头青。其实DV的出现只是多了一个新的创作影像作品的工具,但作为一个创作者的艺术素养和别的艺术门类的要求是一样的,西方也有很多当代的电影大师用这工具创作了不一样的作品。)那老兄后来说:“我现在明白了,今后要让谁倒霉就忽悠他去拍纪录片”。台下一片窃笑。(补注:在今年合肥举办的第三届纪录片交流周上我又遇见了这位导演--于广义。在看完他的影片后,我感到这是一部非常有力量的作品,被其深深的震动。在聊天时,他也跟我说,现在他己将心态放平和了,还将拍下去。我向他表达了敬意并祝福他能走出阴影。)
    我看到过太多对艺术从狂热到失望到厌恶、痛恨以至到唾弃的人了。我的那些画画的朋友,当年很多人怀抱着对艺术理想的追求,为考学没少吃苦头。后来毕业了,到社会上一看,钱最重要,而艺术并不能给他们带来物质利益。艺术创作有时更像契约,而非支票,要你全心的奉献。

    3,艺术是什么?为何拍摄?
    艺术是什么呢?栗宪庭在其《最重要的不是艺术》中说:艺术是人生无助的产物,知识分子的敏感、良知和作为一个行动者的无谋与脆弱,常常使他们陷入深深的绝望。当然,绝对的绝望既无艺术也无知识。因此,良知与敏感又成为了他们对人生思考和人文责任的一种生存理由,而生存理由又成为了继续关注的理由,越关注也越绝望,越绝望也越显示出关注的深刻。于是,关注与绝望成为了一个矛盾同一体,只剩下一种无可奈何诉诸于思考和艺术。“终不可用”才“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我个人认为在极权国家中的艺术家本质上做作品,都有“自我拯救”的状态在其中。在《梦游》中,娃克决绝抛弃了一切,仍在于他要让自已的存在留下“印迹”,他全部的行为以此为根据。老丁这位被生活虚无化的人,也仍保有一份道德的底线,他没有加入到社会的阶级斗争中去,那个狼群的世界。贝贝今年又写了一首已有三千行的长诗,仍找机会去出游。永平开始拍有关自己的电影,这也就意味着“寻找自我”的开始。在总体虚无的环境里这些人仍保有着他们个人的姿态,一种自我的努力和证明,这就是自我拯救,也是对这个“自我作贱”文化的不屑,在这个功利的世界里,娃克说:在猪群里,哪有成功和失败!
    艺术和赚钱没有关系。你从事艺术创作,如果是一位自觉的人,那么当你选择它时,便承担了一种责任,这是命运.
    布卢艾尔常引述恩格斯“如果小说家通过准确表现了真实的社会关系,消除了这些关系的传统观点,破灭了资产阶级世界的乐观信念,并迫使读者去怀疑现行秩序的永久性,即使作者没有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没有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他己经光荣的完成了他的任务。”来阐述导演的社会价值.

    我以前拍片有很多妄想。后来有机会多次出国参加电影节。一开始,就好比人家给了一个机会,而且自己也很在乎这个机会。压力就特别大,包括找发行人,申请基金,每次都坐在发行的地方,到处发自己的小广告。
    后来在阿姆斯特丹,当看到纪录片大师怀斯曼的时候,感觉神圣的大师原来是如此的普通,就像我们身边的朋友一样。所谓大师的光环,并没有带给他们太多实际意义上的改变。我才更加的理解了国际电影节举办的意义,这只是创作者们的一次交流和聚会,是有着共同理想和追求的朋友们的一个节日,并不是如国内有些人认为的那样是一个你死我活的竞技场。我以前参加了一个电影节以后别人会讥讽我参加的不是著名电影节,后来参加了著名电影节别人又问是否获奖,等到后来参加了著名的国际电影节并且也获了奖的时候,很多人又开始关心起来是否有奖金、奖金多少的问题。反正就是无止境的纠缠于这样一些问题当中,让人感觉这样实在是很无聊。

    其实要说奖金,有哪个世界级电影节有中国的那帮败家子敢花钱。1个华表奖100万,每年10余个,还不算别的奖项;还包吃、包住、旅游;而且不只华表奖还有金鸡、百花、五个一工程等;哪个不是打着振兴民族电影工业,花纳税人的钱。因此,当我叁加国际电影节时常会有一种自己的国家被抛弃到文明世界之外的感觉。
    而且我们之间的讨论全是利益上的莫明奇妙的嫉妒和拉帮结派。其实独立电影现在的处境,还不如张元他们的时期.他们还拍胶片,现在都是几万元的DV作品;那时还有同学分工合作,现在至少今年叁加真实电影节的中国作品,导演、摄影、剪辑全是一个人独立完成。根据这现象一方面可调侃中国导演是全才,另一方面也是被这环境给逼出来的。不给钱,哥们都不会给你白干。但影片出来后,少有专业、人性的探讨;少有公开、坦诚的对话;更有人只看了片断就断然说作品只具有纪录档案价值;还有的是谩骂。
    在中国许多人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我是特别感谢国外的电影节和影评人,我在创作的过程中很多次都想放弃,因为它从来没有带来切实的经济利益。但每次低谷时,却总会收到电影节的邀请,还发现有人喜欢我的作品,称赞有创造力,有才华。不然我肯定如同《梦游》中那些上一代的艺术家们一样,被虚无感所吞噬。因为你不可能长久地生活在虚无之中,不可能长久地自娱自乐啊。我影片里的人物已经自我内耗了。因为当他在艺术上没有发展的时候,他就会朝别的方向琢磨。某种程度上又变成了大众,只是他们还有点矜持,自以为是.但本质上,他对这个社会,对自己的负责程度,跟《喧哗的尘土》里的很多人是一样的,但会给自己很多理由而已。
    在这个不赚钱就是犯罪的今天,我那些艺术家朋友,很快认为自己被艺术骗了。后来不管发迹或落魄全都对艺术有一种丧心病狂似的恨。
    当剪辑《梦游》时,老丁对着镜头大叫“我要回去”,我当时十分震动。这基于我对他的了解。当年20多岁的年青人,一个人怀揣着《凡高书信选》,远离家乡亲人到农村,为艺术扎根下来。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却被环境、个人的脆弱、无力,一点点丧失了选择的能力。这一声是窒息前不甘心的呐喊。也许,这喊叫声后的内心独白是“如果生命可以重来,我将……”。
    韩国影片《薄荷糖》中,那位灰色的中年警察在自杀前,对着迎面疾驶而过的火车大叫“我要回去”。影片后面讲述的是他那未曾作贱的童年往事、初恋、刚工作时的纯朴等等。他们的现实处境和感受有相通的地方.
    其实我前2部影片中,不管是底层人还是艺术家都有一个形象是突出的,那就是被生活打垮了的中年灰色男人的形象。

    我们很多人因为不自知,往往是造成人生悲剧的最主要的原因。我们这一代或解放后成长起来的人,不可否认的一点是我们在最早形成思想的阶段是接受的革命功利主义的教育。在这种培养新人的教育模式下,深藏于内心深处的“黑暗之心”,往往很难使人“认识自己”.
    在读到的一篇对某著名人士的访谈中,其自认为“宫廷画家”的言论,根本不是现代意义上的个人,毫无独立和自由的人格概念,彷佛是一位清朝的古人。一个典型的人格分裂的中国知识分子的嘴脸,这其实从其最早的作品就己呈现,用主观或“琢磨”的理想来套生活,所谓理想破灭后,便一头扎入现实,然后说根本没有理想。
    “如果生活是强奸,你无法反抗,那就慢慢享受吧!”他们其实太脆弱了,早早的放弃了自己,最后不仅自己是受害者,同时又是害人者,整个文化仍是一种自我作贱的文化。最后将所有人都混为一体,成为大众、白莱、螺丝钉、新人、工具、即时消费品。

    荣格有一句话说,“我们世界的纷乱和我们内心的纷乱是同一回事”。我觉得这是一种世界的表象和内心的契合。我们知识分子的内心世界什么样子,就能知道我们的环境是什么样子。我以前老搬家,那么混乱的生活,其实跟我那种躁动,破碎感,以及没找到自己的感觉是息息相关的。为什么我老拍这些东西?是不是我自己内心的投射?后来明白,是的.我的创作历程可以这样描述:不是我在拍它(指片子),而是它在拍我,是我在人生的某一阶段遇见了它,彼此相识一段时间后,又各自开始着自己的旅程。
    我对自身的探索,最早是在拍《军训营纪事》的时候。当时我吓了一跳,我拍的这些孩子们的生活、老师和学生的那种关系,简直就是我初中生活的搬演!我开始思考,我为什么会变成像我现在这样的人?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就自觉地去探讨这方面的问题了。
    对《梦游》的剪辑是一个长达1年的思考过程。其间不断的看素材,看书,理解他们的行为背后的意义。某种程度上当时我和他们是一样的,这些现实的碎片如同在无意识大海上打捞的漂浮物.剪辑的过程就是引入意识之光。
    《喧哗的尘土》和《梦游》,分别探讨中国当代社会中普通人生活以及艺术家处境的影片。它们的主题是幻灭和虚无。但当结束影片后,我突然意识到影片中的主题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了,如同一块黑帘横挂在我的命运之上,我颤抖不已。
    在经历了幻灭和虚无之后,我对现实是失望和绝望的。这其实是极权国家内知识分子普遍的情绪。米其尼克曾引用瓦特的话:在斯大林统治之下的国家里的知识分子如何去做,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这是一个莎士比亚式的答案“他们应当去死”。我现在能理解这句话,因为在这样的处境里,只要你叁与公共事务,就会有叁与共谋的焦虑以及一种道德折磨,因为很多行为与你内心的良知是相悖的。除非你将自己变成橡皮人,这无异于自杀。后来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其中《鬼》探讨得最为深入,这其实是虚无主义的一种外象表征。
    这种恐惧,以及由它带来的厌倦、无聊、迷惘和浸入骨髓的虚无——那种如同浸入到硫酸液体中慢慢溶蚀了感觉。
    其实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是生活在虚无的状态之中,生活仿佛从未存在,一切的努力不曾留下任何印迹,我是一个梦游者,一个幻影。
    直到做完《梦游》后,我才对自己的现状有所认知,以前是无意识的,还将虚无当充实。但人生还有没有意义,这样的生活还有可能拯救吗?一直困扰着我。
    就在这时,我母亲带我去了居士林——在家居士们共修的地方。房屋从外观看一点也不显眼,混杂于一片灰朦朦的搂宇中。周边是喧闹的集贸市场,但进去后你却感受到一种澄明的氛围。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个穷人和病人帮助穷人和病人的场所,也是这个社会底层人维系道德底线的努力。
    另一个问题又浮现出来,人生如此的黑暗、绝望,但为何人类社会仍长绵至今,而且必将如同大河一般还会连绵下去,为何?我对这个问题的考察和思索,便是下部影片将要探讨的。也是从那时起道德上的思虑和探索,才纳入到我的创作。

    就这样我因不断的拍片,也就不断的认识自己;因为有不断出现的问题又促使自己去拍片。我的一位朋友说,我们一定要通过创作也就是引入意识之光,从而在意识的层面上与我们的命运握手言和。现在每做完一部片子,实际上就等于把过去的生活打了个结,才能对这段经历认识得比较清楚。当朋友问我,拍纪录片不能为我带来持续的经济效益,还能够拍下去吗?我觉得可以,因为拍纪录片从某种程度上讲就是认识自己的一个过程.就像修行有很多“法门”,可能拍纪录片就是我修行悟道的一个最好的“法门”。从这个意义上讲,也应该拍下去。
    这一切也让我意识到,我们是在自己的国度里被放逐或自我放逐的人。这是一种选择了艺术后的宿命,也是一种自觉的选择。正如流亡诗人米沃什在给捷克摄影师寇德卡的影集《流放地》的序言中写道:向某人的祖国、向它的风光、习俗及更多的东西诀别,可能类似于早期基督徒的修行者选择一片敛心默祷的沙漠一样,等于把他抛进了一片无人之地。那么,补救失去了方向感的唯一办法,就是重新设定一种全然属于自己的东南西北,然后在这个全新的空间里设想出一座维克斯特和都柏林,从而获得新的力量,而己经失去了的,会在更高的层面、生动昂然的时空中获得新生。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就拥有一种决绝的勇气,并且道德上的探索成为向内心认识自我旅程的强大动力时,反倒让自己对生命有一种载欣载奔的欣喜感。而在这之前,我一直多么沮丧、愤怒的抱怨生命啊!
    只有将心态调整到这个状态,我才发现从《梦游》,是我向内心的漫游的开始。对心灵的描述是我今后在作品中探讨的主题.
    我只能根据内心里发生的事来理解自己,正是这些事件,才形成了我独一无二的人生。——荣格.
    我的影片中的人即是我。不期然间或你直逼自己之后,这本相从虚无中升起来,形成一面雾的镜子,反照作者本人,那本我的面貌。这就是为何画家总是不断的“自画像”。费里尼总是在人生不同的阶段拍自己的过去,还称影片为不断的人生上演。荣格说:从自我的人到自性的人。拍影片乃是观照自己的方法,从而让你认清自己的根源,自己被无意识所捕获的一面,最后寻找自我,成为完整的人。

    其实对心灵上的描述由于它本身的“黑暗”,一般人不敢正视。我就有亲身体会,拍完《喧哗的尘土》后,很长时间我不愿意看这个片子,因为我们会回避自己不好的一面,这个形象是我不愿意直视的.你不得不问自己,为什么这么黑暗啊,为什么这么绝望,为什么这么悲哀……
    影片《梦游》展示的恐怖的、不堪的心灵处境,肯定会击怒很多敏感的人。因为这些人具有一种特殊的身份,他们作为艺术家而存在,而这部影片所呈现的状态对人们日常关于艺术家和艺术家生活的想象构成了彻底的颠覆。(张亚璇语)也肯定没有那些让人流泪的悲伤故事煽情。这影片很长一段时间投了多个电影节也没入选,但我个人还是对它还是抱有信心的。因为心灵上的被戕害远比物质上的被掠夺更让人痛心。《梦游》某种程度上是献给一代早夭的艺术家。如同《喧哗的尘土》中,我说描述了一种儿童状态,这个社会如同一架巨型的切割机在人还没有长大时就匆匆的、早早的切割了一切。大多数有才华的青年,也过早的被扼杀,被虚无所吞噬,片子中弥漫的是心灵被焚毁后的一片残垣断壁,那些早夭的灵魂也同样在哭泣他们那被暴力所抹去,撕裂的所有。

    这次影片得到真实电影节大奖,是很多朋友无私的帮助和推广的结果。特别是影片中那些艺术家朋友对我完全的信任以及我的运气“我选对了被拍摄者”.小川绅介说过:“记录片是拍摄者与被拍摄者共同营造的世界”。
    对于这个大奖,我坦然的接受它。和早期的记录片导演相比,我个人觉得在创作上更自觉了.吴文光在其叙述中提到他拍第一部影片时,几乎没有看过任何纪录片,电影知识是空白,但他们是文学青年,因为在电视台打工有便利条件能搞到机器才有了他们的处女作。只到后来叁加电影节才接触到真正的纪录片和艺术电影。吴文光曾到美国生活学习了1年,直到1999年才完成他最自觉的影片《江湖》,这影片得到大师怀斯曼的首肯。这其间大约走了10余年。
    但新一批独立导演卜一登埸,背景知识己焕然一新。如毛晨雨、刘伽茵等青年作者的影片己带有很强的作者烙印,且少烟火气,即少俗套的语言模式,更多的象从他们身上长出来的。他们的知识更多不是来自电影圈而是整个中国当代艺术的领域。很多艺术上的观点早己澄清。另外大量的DVD的流行,翻译界持续20多年的译介外国的哲学、文学、艺术作品的努力,使新一代青年导演通过自身的努力己具备了很好的艺术素质,电影史、电影制作的知识不亚于西方的电影学院毕业生,况且己不限于电影而是艺术的背景。这一点相当重要,使他们具有自觉的与西方评委、观众对话的姿态。
    况且,89年后海外流亡的一大批艺术家也做了很多、很好的铺垫工作。笔者2005年叁加马赛电影节时,遇见一位西方的老太太克里斯蒂娜女士,她开车邀请我们去海滨旅游,吃饭。还去她家作客。她家收藏了很多法文版的中国书籍。《聊斋》、《红楼梦》等,她还说法文版的《灵山》翻译得太美了,她都不敢多看,一天2页,为了是将这美好的旅程能够持续的更长远。2004年是马赛的高行健年,上演了《八月雪》,老人说:她的人生可以分为看《八月雪》之前和之后,我猜想这部有关中国禅宗慧能大师的作品在这西方人的心灵上,必定引起很大的震动啊!她们对我们这些来自中国的年青人如此看重、接待,是把我们看作了那个文化的代表啊!这同样发生在真实电影节主席杜阿梅女士身上,她在中国生活过10余年,对中国古典文化仰慕并很有研究,这次我能获奖有多少是她们,对来自产生了老庄、李白、杜甫的国度的年青作者的期许呢?
    她说在我的影片中看到了很多恐惧、绝望的事实。但这影片中仍然表达了相信艺术,向艺术家学习的理念。我觉得她看到了这作品的本质。


    4,对于怀斯曼的思考
    我的影片的制作方法深受怀斯曼的影响.对于他我的思考是:
    怀斯曼的影片没有戏剧性,故事情节弱,人物没有强烈冲突的性格。他如苍蝇一般钉着那里的人,仿佛仅仅是在“见证”。“见证”一词在现代作家中屡屡提及,如米沃什、哈维尔、克里玛等人;有一句诗叫“活下来,并且要记住”。那些人处于特定的环境之中,如同置身于某一剧场,他的机构其实是一个个特定的剧场或实验试管,身处其中的人物,他们的动作、言语、以及背景都是“直喻”,一种直接的表述;通过整部影片营造一种氛围-弥漫着让观众感同身受。
    我现在理解了他为何给自己的影片拍摄设定一个不长的时间,因为他的影片是不需要戏剧性,他仅仅去呈现生活中的碎片,他是一个荒诞世界的见证者,而且他深知事实的丰富性,暖昧永远高于作者的主观臆断。如一个月或三个月,不象我们有些人动不动就称自己的影片是长达多少年拍成的。为何要如此长的时间呢?有一次我和一个制片人有一场对话;“你的影片中有死人没有?”;“没有”;“那不让人震撼啊!”其实他所说的“死人”乃是影片中的戏剧性高潮。我还知道,有些制作人手中拍了一些人的素材,但迟迟没有将作品完成,乃在于他们在等待主角的死亡。“他死了后,这影片就让人震惊,就值钱了”。这样的拍摄者心中,藏着怎样的一颗邪恶的心啊!在这里我们不从道德上去评论,拍摄时间长短的问题,而是从作品所要承载和表达的哲理如何与拍摄手段和最终呈现的形式有关。在这一点上怀斯曼与其同时代的荒诞派戏剧家们是共通的。如尤奈斯库曾表示,他的戏只是提供见证,不进行说教。那么剧中的思想又靠什么来体现呢?他们认为,应该依靠舞台形象本身,这其中包括人物的具体动作、舞台布景与道具等因素。贝克特称这种技法为“直喻”,尤奈斯库则称之为“延伸的戏剧语言”,意思就是,让舞台、道具说话,把作品思想变成象。因此,有人说尤奈斯库的剧本不是供阅读的,而是供观赏的,因为在观看过程中,动作、道具、场景可以给人以最感性、也最直接的印象,而阅读剧本,则无从体会“直喻性”的场景与道具的意义。(引用〈〈荒誕派戏剧〉〉)
    怀斯曼“直接电影”的产生乃是建立在现代意义的哲学背景上,如存在主义哲学。怀斯曼60年代在巴黎生活,其时正是存在主义、荒诞派戏剧蓬勃发展之时,他回美国后的笫一影片《提提卡荒唐剧》,仿佛是荒诞派戏剧的搬演。理解怀斯曼根本不是在社会学意义上,而首先应将其视为一位现代艺术家。在对他的采访中,他屡次提及他爱读小说,他每年拍摄一部影片,正是他要同他心仪的伟大小说家们一样,营造一个独属于他个人的世界。如福克纳的小说,永远发生在那个他自己臆造的小小的如同邮票一般大小的世界。从怀斯曼开始现代艺术的作品种类中多了一门叫“直接电影”的东西。与别的现代艺术品相比,它一点也不逊色。从而使它自身摆脱了传统意义上的“纪录片”的概念,溶入进艺术电影的范畴之中。
    电影大师的作品中哪一个不是创造了一个独特的世界呢?费里尼、布努艾尔、塔柯夫斯基、柏格曼、小津安二郎等等。如布努艾尔.他的摄影永远贴着人物,没有一个镜头让你分神从影片中跳出来,单独欣赏哪一个画面有多美,永远是契合人物当时的处境,让观者紧随着人物的动作,一刻也毫不放松与人物感同身受,体验一种自我折磨式的道德拷问。记的有一次摄影师拍了一个美丽的镜头,还被他骂了一通,因为他所有的影像都是以“契合”人物为取舍标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难怪戈达尔说过:布努艾尔晚年的作品,达到了巴赫的高度。
    非虚构的影片,特别对于直接电影来说,以不干涉被拍摄者为前提的手法,使得就算讲故事也仍达不到艺术影片的精确程度。如沟口健二《西鹤一代女》那种人物命运故事的感同身受的表达,是完美的设计、调度的结果。与直接电影相对应的艺术电影,我以为是《罗马风情画》、《镜子》,它们最接近理想状态。扑面而来的状态、气氛、埸,时间、节奏、情绪,溶铸在一块,呈现生命的镜子,从心中涌现出来的世象。

    我的影片的最大理想是:保持或呈现一种荒谬感,而在其中荒谬却不存在,而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的影片要达到一种戏剧的高度,剧场就是人生。从摄影到剪辑以及人物的动作,凝练、简洁、肃穆、混沌。

    黄韡
    2006年3月30日于北京通州
    2006年5月30日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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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2007

    ZT纪录人物志:蒋樾

    (文章被朋友贴在前面那首诗的留言评论里面,我把它们挪出来放在正文里,读起来方便醒目一些,原作者和具体网址待我查清楚再贴过来。)

     

    纪录人物志:蒋樾

     

    Author: 王崴

     

     Original: 南方周末

     

    蒋樾,彼岸守望者

     

    蒋樾,1962年生,北京人。1988年毕业于中国戏曲学院文学编剧专业。毕业后到北京电影制片厂工作,跟随黄建中导演拍摄了故事片《龙年警官》、《过年》(任副导演)。1991年到西藏,开始独立纪录片的创作。此间的作品主要有:《喇嘛藏戏团》(1991年)、《拉萨雪居民》(1992年)、《天主在西藏》(1992年)。回到北京后,1993年开始拍摄独立纪录片《彼岸》(1995年完成),同年参加了《东方时空·生活空间》纪录短片的拍摄,创作了《东方三侠》、《票友》、《上班》、《矿工》等短片,开创了国内电视纪录短片的创作模式。1996年开始拍摄纪录片《静止的河》(1998年完成)。2000年拍摄了《幸福时光》。2004年与段锦川、康建宁组建年年三畅工作室,专事纪录片的拍摄工作,目前正在拍摄的纪录片作品有《土地》、《京剧》等。蒋樾的两部重要作品是:1993年的《彼岸》与2000年的《幸福生活》。 《彼岸》纪录了一个戏剧的排练与演出过程,以及此后的参与者的各种境遇。这是一个关于理想的叙事。形而上的理想如何通过与形而下的身体直接结合,创造出一个叫做《彼岸》的戏剧,--它如何在一定时间、一定空间中营造出一个完美的乌托邦。然后这个乌托邦,又如何在现实之中被曝光,被毁弃。在北京电影学院的一个小教室的四个月里,牟森和一群孩子把墙壁糊满了报纸,于话语沉默的喧哗中,用身体质问:彼岸在哪里?而事实上,他们通过身体与语言作为媒介,在现实之中,已经营造出一个小小的彼岸。但这段时空相当于现实的一块飞地,因为基础不在于生活之中,很快就蒸发消失。导师牟森显露出他对于现实的无力与面对他人的冷漠。这些学生:段雪渊、崔亚朴、景彦、祖儿等等,经历的不是通常的理想的褪色而是瞬间的理想的撕裂。这时候,一个个从沉逝而去乌托邦幕布中浮现了出来。他们不再是艺术所要借助的一具具身体道具,而在生活中表现出复杂的感受与理解。他们或者放弃,或者坚持,但他们回到了现实之中。这是理想的泯灭,也是人生的复活。《彼岸》是对艺术与现实的纪录,是对理想的纪录。也是对成长的纪录。包括被纪录的人物的成长,也包括纪录者的成长。而《幸福生活》象是《彼岸》的一个续编。蒋樾纪录一个车站与两个车站工作人员的生活。他们的幸福生活。刘永利需要物质--具体为一户好房子,来获得自己的幸福,傅建生需要情感--具体为一个能理解自己的爱人,来获得自己的幸福。他们都努力地在现实中或者回忆(想象)中达成自己的理想,而生活事实上非常嘈杂的,非常支绌的。事实上这种生活也还不是困苦到过不下去,但是实在欲振乏力。可能性已经降到很低很低,容不得人们再谈什么理想。--这这个片子里,没有人用理想这个词,更没有人用彼岸这个词。他们只谈生活,但是他们所向往的,或者努力建设的幸福,何尝不是理想彼岸从二十岁到四十岁的一个变格。 当在一个概念的导面上思辩时,任何结论都只能向虚无处走。如果没有信仰的支持,人类几乎难以获得终极的依靠。但对于《彼岸》与《幸福生活》来说,蒋樾的贡献,在于提供了一种对生活的期待与信任。它虽然是粗糙的,艰辛的,但总能在缝隙之间,生长出幽默与安慰,并且生发出一点想象空间。蒋樾的期待与信任来自于对纯粹的形上理想的扬弃,对于生活的感受与理解,--以及一种宽和的,同时有力的性格。我们必须经历生活,并且永远,在生活之中生活。那么,就不选择离弃与回避,而选择直面与建设。蒋樾是中国新纪录片运动的重要人物,经过多年纪录片创作,蒋樾的路越走越平实,拍摄纪录片成为他的职业,独立制作,也常常为中央电视台拍片子。在他而言,拍摄纪录片是他自己选择的生活态度,透过镜头和生活,他在经历不同的生活,从蒋樾身上,我们也可以看到一个纪录片制作者的心理历程。

     

    蒋越简介 1988年从中央戏曲学院编剧系毕业,入北京电影制片厂工作。因为不喜欢故事片的拍摄方式而离开,1991年、1992年两次赴藏拍摄纪录片,1993~1995年摄制纪录片《彼岸》,1996~1998年摄制纪录片《静止的河》。2000年拍摄纪录片《幸福生活》。我知道我要拍什么《彼岸》是蒋樾的第一部纪录片,讲了一群没考上大学的外地孩子的明星梦。他成功地将彼岸的意义以现实来表达。

     

    信息时报:距离彼岸拍摄已有十多年,你现在怎么看待彼岸这部作品?

     

    蒋樾(以下简称蒋):彼岸探讨的是理想和现实的冲突,我想不管过多少年,生活中的人们还会存在现实和理想的差距,这种问题永远不过时。也许十年以后,我和观众一起来看这个片子,还是能够被片子所纪录下的理想主义精神所感染。

     

    信息时报:在彼岸中,最让人震撼的是孩子们的梦想被现实打破,非常真实也非常残忍。

     

    蒋:真实是在时间流程和生活变化中产生。当时,我也和孩子一样,处在理想的状态中,享受一种乌托邦的氛围,与世隔绝的盲目。其实四个月像泡沫一样很快过去了,当掌声鲜花泪水消失后,大家不得不面对现实。现实就是牟森的想法破灭了,大家怎么办?当时我也要面对生活,拍完了四个月,我忽然发现这样的片子有什么意义?这时我也没钱了,就去了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每天跟着人群上班下班,换取生活的费用。我和这帮孩子几乎是同时地面对残酷的生活,当然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三个月后,我接触到这帮孩子,发现他们变了。我才发现,我开始明白这个纪录片在拍什么了。我应该继续拍下去,不是关注牟森,而是关注他们。

     

    信息时报:但残酷的现实让每个人都惊呆了。造成这种现状的不仅仅是个人因素吧?

     

    蒋:这里没有个人的问题。其实,这部片子拍摄到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这帮孩子和牟森又有很多摩擦。后来我都剪掉了。因为再讲下去就是个人恩怨。其实牟森从某种程度上和孩子是一样的,他也要面对生活,要吃饭,也有生活问题。生活的残酷和理想是完全两回事。

     

    信息时报:《彼岸》的拍摄是不是对你日后的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

     

    蒋:是的。《彼岸》严格意义上是我第一部关注身边关注现实的作品。我以前在西藏拍一些文化片,根本没有做纪录片,也没有成熟的拍摄方法,就是以一种原始的冲动去拍摄底层人物。在《彼岸》这部片子,我和那些孩子很熟悉,和牟森也认识很多年了。因此拍的时候,我没有刻意去想什么,很自然地拍出来,拍到最后我才渐渐理清楚线索,对一些问题进行反思和剖析。严格意义上,我是第一次拍摄这样的作品,不仅接触我身边的人,也开始进入社会状况,进入普通人的生活。同时,我看到其中存在巨大反差。《彼岸》之后,有人让我拍圆明园画家村,我拒绝了。我说从现在开始,我知道我要拍什么了。我对边缘人或者精英们可以不太关注了,因为他们不代表中国大多数人的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

     

    信息时报:1995年,你在中央电视台为《生活空间》拍摄片子,也是拍摄老百姓的故事。

     

    蒋:是啊,做完《彼岸》后,我再给中央台拍摄《生活空间》的短片,讲述老百姓的故事,在其中我学到一种生活态度,这种态度就是,我所关心的人是主流人物,他们代表社会中大多数人。所以,《彼岸》完了之后,我一直在各种单位里拍摄,而没有去找到一些比较好拍摄的人,那些愿意被同情的人拍摄。其实在单位里比较难拍,但我觉得拍出来非常有意思。所以后来,我一直在三峡工地、车站这样的地方拍摄。

     

    在尺度下寻找此岸

     

    《幸福生活》可以叫作《此岸》,是《彼岸》的一种对应。蒋樾在片子里,纪录一个车站与两个车站工作人员的生活。刘永利需要物质———具体为一户好房子,来获得自己的幸福。傅建生需要情感———具体为一个能理解自己的爱人。他们都努力地在现实中或者回忆中达成自己的理想,而生活事实上嘈杂且无力。人们凑活着活着,生活不算困苦,但也谈不上希望。

     

    信息时报:《幸福生活》拍摄的就是最普通的人们。

     

    蒋:在去年,云南人类学影像展上,有一个观众看完《幸福生活》后,站起来说,这十天他看到的都是非正常人、边缘人、残疾人等等,直到最后,他才看到一些和我们相关的人,为此他非常感谢导演。我听了他的话,也感到很欣慰。

     

    信息时报:《幸福生活》中还是存在着某种期待和希望。

     

    蒋:其实《幸福生活》是《彼岸》的延续。我当时是想叫《此岸》来着。我在拍摄的时候,一直在抛弃一些意识形态的东西,而关心另一些东西。我发现每个人从出生开始,不管什么东西都是给设置好了,法律、道德、规则、父母、家庭、孩子等等,人该怎么走,怎么生活都安排好了。我们无法逃避这种东西。在这种生活中,我关注生活本身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我有一个朋友,在西藏呆了8年,回来后,他爸爸问他想做什么。他说,他过一种流浪的生活。他爸爸说,这是最简单的生活。当朋友告诉我这句话,我很吃惊,一直在想什么是复杂的生活?复杂的生活就是我们每天面对的生活,上班下班,坐车,吃饭,看电视,这是一种真正复杂的生活,也是大多数人面对的生活。在这种生活中,我觉得有一个词,听到的特别多也特别对,就是凑合

     

    信息时报:凑合的确是一个常用词。

     

    蒋:什么样的压力,什么样的生活让大家凑合。其实我在拍《幸福生活》之前还没有想到。在拍摄过程中,被拍摄者的生活态度和他们生活中存在问题让我想到这个词,想到他们的态度。我想:物质生活的压力会逾越很多东西,包括人的精神生活。因为生活压力非常具体。

     

    信息时报:那么,《幸福生活》是不是一种隐寓?

     

    蒋:不是隐寓。幸福生活是人人都要追求的。这个词的态度人人不同。我指的幸福生活是在一定尺度下可以追求到的东西。当然有些人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但大多数人改变不了,他的幸福生活是规定好的。什么人在什么尺度里,基本上是明确的。

     

    信息时报:片子拍摄完了,你对凑合有了答案吗?

     

    蒋:我觉得很多具体问题,不能不让大家凑合。一个普通老百姓,不想凑合,就要在生活中作出很多变化。简单打个比方,比如房子问题,夫妻两人过不下去了,不想凑活了,想离婚,可离了婚住哪里呢?这时,物质生活已经凌驾于精神生活了。一个过着正常生活的人,肯定有自己凑合的地方,逃脱不了几千年沿袭下来的传统,很难逾越的。在《幸福生活》中,我找了一个党支部书记来拍,因为我觉得他一定能够代表一些人充满压力的生活,这种生活很无奈也很无聊。

     

    信息时报:但凑合还是存在着希望。

     

    蒋:希望是有的。为什么我觉得存在一个尺度呢?你能够在这个尺度下扩张到最大,就是这个希望。比如我拍的傅建生,当自己的生活完全破灭后,按他的话来说,像行尸走肉一样。但最近,我又碰到他,他去买了一个破吉普车。在片子中,他说想买一个吉普车。现在,我觉得,他对待车就像对待情人一样一般人不会这样,但他就是这样。这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希望或者寄托。现在看着他,我还是看到了希望。参与拍摄者的生活

     

    信息时报:在拍摄过程中,你自己处在什么位置?观察者,还是参与了拍摄者的生活?

     

    蒋:应该说,我参与了拍摄者的生活。作为观察者,纪录片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客观。即使我不拍片子,我坐在人家家里,人家说的话肯定不一样。对我来说,我就是被他触动了,但我不去干涉他的生活。当然,我可以和他谈心,交流,谈我对生活的看法。同时,他也会被我触动。这是一个拍摄者和被拍摄者共同营造的氛围。我不可能单独地在纪录片中完成自己的看法和观点。

     

    信息时报:我觉得你的出现,可能对被拍摄者的生活创造了新的东西,给片子也增加了变化。

     

    蒋:有的人用非常冷酷的拍摄方式。但我越拍纪录片,越接触到真正底层社会的人物,我就觉得他们的所作所为,也许我可以批判。但没什么意义。人活在世上,都在一种尺度里生活,不能逾越。我拍片子不是让人恍然大悟,我希望能够触动他们。如果说他们看了我的纪录片有所触动,有所感动。

     

    信息时报:触动,是不是你拍纪录片最重要的因素。

     

    蒋:是。我不是一个哲学家,或者思想家,我只是一个拍片子的人。我也不太认可自己作的是纯粹纪录片。我一直把我的片子叫做真实电影。当然,我还作了一件自己很认可的事情,就是普及纪录片。普及纪录片有很多方式,我想作的就是让我的片子好看,如果他们好看,大家自然会来看纪录片。所以,我觉得我拍片子的方式就是把这个片子作的好看。我在广州中山大学作讲座时,有一个老师对我说,他觉得我的片子好看,对里面的人很理解,有这样的反馈我很高兴。我甚至希望不管用什么方式,我的作品可以在电视台播出,让他们看到。最早,我在郑州车站拍摄时,他们问我,拍什么,是曝光还是表扬。我说,都不是,是曝光和表扬之外的另一种东西。

     

    信息时报:你以后会去拍电影吗?

     

    蒋:我原来是作故事片的,后来不太满意故事片的拍摄方式,人太多,太乱,我喜欢安静的拍摄方式。现在不想去拍故事片,觉得纪录片的方式比较适合我,我能够接触很多人,进入不同的生活。如果要拍故事片,我每天只能面对相同的人。

     

    信息时报:纪录片是不是你的生活态度?

     

    蒋:是,纪录片是生活态度。不断参与不同的人生。关心别人,关心别人的生活,拍纪录片就是关心别人的生活。

     

    信息时报:我注意到你要拍一部新片子中国的农民有多穷

     

    蒋:这个片子也就是我当时那么一说,没有想太成熟,不一定会拍。其实我在这里关注不是贫穷问题。去年我一直在延边和农民一起拾稻子,这些人都很勤快,不停地劳作。但是他们就富不了,综合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让他们就是富不了。那么,他们在劳作里的收获是什么呢?这是我所关心的。

     

    信息时报:对中国纪录片的现状你怎么看? 蒋:我理解纪录片是用一种职业的态度。因为我们不会作别的,只能拍纪录片。但纪录片不是一个时尚或者一窝蜂的东西,作纪录片的人更沉默,更寂寞,这让我们有一种不同的东西。如果指望纪录片发财获得名利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纪录片,是一个冷门的行业。对我来说,拍纪录片就是一件事,我用我自己的方式在赚到自己的饭钱。选择了就去做,用职业的态度来做。

     

    信息时报:今年有什么计划吗? 蒋:我和康健宁、段锦川一起给中央电视台拍两个文化纪录片。所以,我们都决定,今年就不拍自己的东西了。赚了钱,明年再去拍。

     

    3月7日 16:22

    (http://FOREST-OF-NEGATIVITY.spaces.live.com/)

     

     

     

     

    ZT纪录观点:三个纪录片人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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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录观点  三个纪录片人的幸福生活

    云之南奖:杨光海他为中国早期人类学电影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

    青铜奖(大奖):《在一起的时光》沙青  表达了对苦难的深刻理解与悲悯情怀。

    幻面奖(评委会特别奖):《学生村》魏星  触及了中国乡村教育的重大社会问题。

    黑陶奖:(新人奖):《厚街》周浩吉江虹  具有勇敢、敏锐、独立的纪录精神,充满粗砺的力量。

     

    《在一起的时光》在影像展上放映之后,季丹对沙青说:你看,这大银幕感觉多好!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大银幕上看到自己的作品,也是第一次直接面对这么多观众。季丹、沙青、冯艳都是《我与你》的成员。这是一个无形的小组,因为共同的理想集合在一起,在拍片的时候各自为政,做后期的时候则会经常聚在一起讨论。

        10年前一次偶然的机缘,让正在日本留学的季丹和冯艳放弃了成为作家和学者的梦想,转而拿起摄像机,开始了独立纪录片人的生涯。季丹只身一人在西藏的一个山村里住了整整一年,根据200多个小时的素材,完成了《老人们》、《贡布的幸福生活》。冯艳从1994年就开始拍摄三峡移民一直拍到现在,《长江之梦》只是她的三峡系列中的第一部。沙青在找到《在一起的时光》中的拍摄对象之前,在陕北已经走了3个月的时间,拍摄花了半年时间。

       我们拍片子和生活是混在一起的,所有的生活围绕着拍片子进行。沙青这样说。这种不无超然的生活方式,其直接结果是经济上的拮据和生活上的艰难。他们把生活费用降到了最低的限度,为了参加云之南影像展,他们坐的是火车,住的是最便宜的旅馆。拍摄时用的是8毫米的摄像机,也就是俗称超8的家用摄像机;录像带起先是朋友提供的,后来则用黑市买来的更便宜的带子。

    季丹:   拍西藏的两个片子,一开始是在日喀则一带,一个藏族朋友带我走了一圈。最后去了拉兹,因为那更靠近西部,海拔更高,有4000米左右,更荒凉一点。我从小就渴望探险,所以希望去个更偏僻、更艰苦的地方,所以最后选择了看起来风景最为普通的拉兹。这个地方过去是个比较大的镇,后来衰败了,变成了普通的村庄。它和普通的村庄不一样,特别大,很有意思,而且玛尼会也在这里

       我特别喜欢住在村子里的日子,我一边记录他们的时间,一边又给这些我喜欢的人写情书———是这样一种感觉。其实更多像是影像日记。但一开始就有一个方向,一个是生命,一个是死亡,他们非常健康的生活方式和他们面对死亡的态度。通过家庭和玛尼会来探讨这个问题。

       在正式拍摄之前,我已经拍了50个小时了。我在那儿已经住了很长时间,每天就和他们聊天、说话。春天时我还只能听懂一部分,到最后,他们的语言我就全部能听懂了。

       住在村里,其实是很枯燥很难熬的,也有很快乐的时间。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起床后就跑步,回来念一个小时的经,点根香,喝点茶,有时去学校和孩子们一块上课,有时跟他们下地,有时跟老人去做宗教仪式。有时很长一段时间发现不了新的东西,生活都在重复,会对自己产生疑问。可能所有的纪录片人都会碰到这样的问题,我都忍耐下来了。只要你一忍耐,第二天新的东西就来了。后来我只要到沮丧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好东西就快来了。我一年里一直参加老人的活动,一个月有三次。听他们谈家长里短,谈死亡,谈人的罪孽,谈赎罪,我越来越接近他们,变得越来越像他们。一开始就觉得这片子应该拍一年,至少拍一年。我还是想拍一年四季风景的变化,生活的变化。每年冬天都要面对老人的去世。

       在西藏,我是找一种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形态,我越拍越觉得这群老人就是我的亲人。语言的障碍没有了,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就觉得这是自己的老家,没有异民族的感觉。有一点不一样,就是信仰,还有家庭的纽带、传统的生活方式,这些使他们特别健康。

       我不是特别适合影像,但是在拍的过程中喜欢上它了。因为它与活生生的人和这个世界打交道。纪录片的操作方式特别好的一点就是,它既有田野作业,又有后期的剪辑过程;既能让你整个身体活动起来,和这个世界相遇这种物理化的活动,又有回家后编辑这种精神化的过程。这个生活特别幸福。

       纪录片最大的魅力所在就是,工作和生活结合在一起,不可分割。你的经验产生片子,经验让我们的人格成熟了,同时又产生了一个附属品。拍片过程中我们自己也改变了。这种方式的纪录片它有一种质地,应该被感觉到的东西,简单地说是真诚,和那些轻率是不一样的。

       纪录片拍的是人,我们也是对人的生存感兴趣才去拍。可是和同行谈时,他们谈的更多的是技术上、资金上的东西,但谈本身却很少,所以没法交谈。

       我们很骄傲的一点是我们和底层人的距离。我们要做的是通过和他们的接触,来消除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一种歧视,从小就有的那种歧视,我们要考上大学,我们要脱离的那些人,我们跟他们不一样的。和他们长期接触以后,看到了他们内心深处的东西,打破了我们固有的一些东西。

    沙青:    《在一起的时光》拍了大半年时间,从1月拍到7月。最开始时不明确,是当地那文化馆馆长给我们介绍,说有个剪纸艺人。我想剪纸艺人生活可能与普通人有些不一样吧。

        我当时是第一次拍纪录片。这家有个残疾孩子,父亲就剪剪纸,对生活有超出普通人的看法,比如他对我讲了对蝴蝶的热爱。最开始时候是想拍父亲为主。但我想,如果光拍父亲,很容易像以往看到的片子那样:残疾家庭生活如何艰辛,父母如何来维持孩子的生活,那就特别单向。我去了没多久,父亲实际上也没心思剪纸了。我就设想以孩子的视角去看,去体会一个15岁的残疾男孩的感受。但他一下子病重就把原来的想法打破了。

        最初拍了一个月,就发现生活细节里有很多可以打动我的东西。后来我家有些事中断过。再去的时候,隔了一个月。那天,我一进院门,就看见那父亲抱着孩子坐在门口,特绝望的样子。我平时去那孩子都会特兴奋,用脚呀呀地表示和我亲近,但那天跟霜打了似的。那父亲对我说,孩子开始病重了,吃不下饭了。母亲当时在西安打工,反正就是走投无路了。我去了帮他出主意。拍到7月,那孩子也熬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片尾摇井的镜头,我原来觉得那是特漫长、无穷无尽的过程,特别有象征意味。他们那种生活状态,挺无助的,生活还要进行下去,孩子的病痛还要伴随这个家庭。做这个片子的结局是挺难的。因为从他们的生活轨迹来看,没有任何一个暂停的符号,只能是个主观的东西。纪录片摄影机的不介入是不可能的,只要你在现场,你就介入了。

        过去国内纪录片人最忽视的东西,就是表达自己的想法。过去国内还有人讨论纪录片是主观还是客观的,像讨论这些纪录片的真实性,其实没有什么讨论的必要。因为把纪录片看成是一个艺术创作的话,这些东西都不用讨论。 冯艳:    我和季丹都是从1993年开始的,一直到现在。我们在日本碰到了一个朋友,他告诉我们可以用小机器来拍你想拍的东西。季丹本来是学文学的,对这方面特感兴趣,她比我还早了半年来拍。

        当时,我连摄影机、照相机都没碰过,所以朋友就建议我拍最直观的东西。一开始拍的是失学儿童,因为贫困是最直观的东西。但去了以后,我觉得贫困并不能泯灭人性中很美好的东西,那种尊严。在那之前,我的价值观就是知识分子惯有的那种东西。拍那个片子给我的触动特别大,我所有的价值观都改变了。

        拍三峡的片子也是这样。那会儿在季丹家里,我就说,我特别想拍三峡。因为当时国外有许多关于三峡的争论。    我忘不了三峡,结果一去看了,特别失望。因为我没有遇到一个人像国外的学者说的那种悲哀地不愿离开家园的。三峡地区非常贫困,农民们实际上对于这个工程寄予了一种脱离土地的梦想,比如说拿到户口,年轻人得到户口非常高兴:我变成城里人了。现在来看,他们当时的梦想都跟泡沫一样很容易破碎。

       一开始不知道拍什么,宜昌坐船到重庆,从重庆下来,一个一个村子找,拍工地,没完没了地拍那些人的怨言。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拍的东西根本不一样。这个过程非常重要,它必须有这么长时间。所以我们看一些成熟的导演拍的大片,不是很舒服,因为他们已经把人定性了,然后找适合他的观念的人物,用他们来表达他的想法。我们是反过来的。    我还是准备拍三峡。我手上有一百多个小时的带子。这次是第一部,接下来还有第二部,第三部,一直跟踪这些人,通过这些人可以看到中国的现实:永远的开发和人的关系。

        3年前回来的。我回日本打工,做翻译,打字。为了生计,我就当翻译。当口译很少,我一般不愿意出门,就翻译书。那样,我就有些收入可以继续下去拍,就是这样往复。在日本挣了钱在中国还是比较好花的,挣几个月钱然后回来拍。生活费用我们就压到最低,除了路费之外就完全住在老乡家里。在三峡的时候,只能住在老乡家里,你给他5块钱,他就觉得很多。我们临走会悄悄地往枕头底下塞一点钱。

        1993年我第一次看到那本《小川绅介的世界》。在此之前,对纪录片根本没有任何概念。我看了第一章,关于红蜻蜓的故事,就是他们到农村去观察农民生活。有个酒鬼老人每天喝酒,走路摇摇晃晃。割稻时只有他腰上落了一只红蜻蜓。为什么呢?因为他常年劳动,所以干活的时候,他的腰是稳的,所以蜻蜓落住了。我看了,激动得不得了。

        小川绅介写的所有的东西都让我激动。他们在农村里住了13年。他们最早拍日本建成田机场怎么侵占农民土地,拍农民怎么抵抗。拍了几年之后,他觉得没拍到农民的心灵,就住到村子里去了,先从种稻开始,种到他们的收成比农民多的时候才开机。他在书里写了很多和人沟通的东西,而不是技巧的东西。这些对我的影响特大。我们到村子里,和人相逢的那种喜悦太大了,那种东西实在无法割舍。回来过了几天,又手心痒痒,又想下去,特别上瘾。可能是人的性格不一样,根本没觉得清贫,就觉得每次下去特高兴,吃他们的苞米饭,回来我都胖了,因为没有任何烦恼,简直太享受了。

        昨天蒋樾说,一般这种状态只能维持两年,但我们已经坚持近10年。

     

    作者:本报记者王寅 来源:南方周末

    ZT纪录观点: 疯言疯语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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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录观点: 疯言疯语加拿大

     (10/23/2005--11/05/2005) 糊涂出门

    老何提前一周寄来的机票上写着的出发日期是1023日,北京温哥华。机票也没认真看,一直到上了飞机还以为要到香港转机。 19号一早老何很认真的给我打电话,让我拿着日程表对每一天的活动,看看哪天的哪项活动是对我直接有效的,那认真的神情让我想起初中语文老师。 上来第一句话是:你到加拿大到底干什么去? ----不知道啊不是你叫我去的嘛?你叫我干嘛就干嘛呗 基于对老何的信任,他支使的差事我基本上都不去细研究,只要他一忽悠,我就能提着脑袋跟他跑了。 老何花了老半天时间循循善诱,我终于有些顿悟了,搞半天去温哥华干什么我还不明白,看清楚自己的糊涂状态后,心里开始很认真地在对待这次加拿大之行。所谓认真也就是在走之前的两天开始准备公司的介绍资料,这回最大的聪明就是在资料封面上打上这样一句话“ANOTHER VOICE FROM CHINA”“CHINESE INDEPENDENT DOCUMENATRY FILMS”,心想我跟那些国字头的人也没什么可拼的,还不如老老实实亮明身份:个体户。 有过二次的出国经验后,最初对于出国的那种兴奋感已经荡然无存了,出国对我正在迅速地由形式变成内容。 去的头两天晕头晕脑,主办方安排了旅游,在花团锦簇的植物园和维多利亚岛转悠了两天,忽然时差顺了过来,心里就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头,但很快进入会议日程,也就来不及想明白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会议之虚 DOC TALK其实是一个规模很小的纪录片大会,非常加拿大化,整个会议也就两天,一共才13个提案,全部来自加拿大本土的制作公司,买家也以加国为主,零星有二个来自美国电视台和相关机构,可能是因为他们靠得比较近的缘故。看来漫漫长路的所谓国际化不仅仅是中国人要独自面临的问题,诺大的加国也有同样的问题。上次参加澳洲的国际纪录片大会也是这样,参加提案的大部分为澳洲本土制作人,但相比较而言AIDC可能比DOC TALK更国际化一些,至少它还有来自于其它国家的提案,跟国际化至少还占沾点边。我后来跟老何开玩笑:加国纪录片会议以加拿大人为主,澳洲纪录片会议以澳洲人为主,广州纪录片大会却是以老外为主,买家全部是老外,而且真正需要知道的中国纪录片人也很少。 13个提案中大部分内容都是从概念出发,跟我们通常意义的专题片很像,只有一个提案给我留下了一些印象,题目是“Scars of the Body, Reflections of the Soul”,事后问了好几个人,大家似乎都有同感,不过问的都是女人,也许女人跟生命更近,比较容易对这一类选题动容。 第三天下午安排参观本土制作公司,一共三家,基本上都是小本经营,三家有两家是夫妻店。第一家是FOUR FORCE,娱乐为主,兼做电视剧,偶尔客串做做纪录片,第二家后期设备很全,看起来比较气派,好像更有实力。第三家也是夫妻店,老板是个很精明的老狐狸,一会一个主意。 国内来的这帮人为了抢夺各种可能的生意机会,不惜大白天说瞎话,告诉人家:你们到中国内可以跟DISCOVERY或者国家地理杂志一样去找FA公司做代理,通过他们找到广告客户,然后把你们的内容推到中国。我心想:你也不看看对方是谁,不是是人就可以去做DISCOVERY NATIONAL GEOGRAPHY。得空的时候我只好说了两句大白话:中国看起来机会很多,但风险更大。纪录片在中国的通常价钱只有10-15/分钟,当然也有老李那样的一口气卖到300万,但那不是常态,是个例外。 结果我话音未落,广州的某先生马上翻起眼白抢道:一个一小时的纪录片在中国可以卖到100万! 不要脸到这种状态我也无话可说了。回去的路上他们还在指桑骂槐的教育我:生意嘛你一定要让人家对你有兴趣,你把实话都告诉别人了,谁还敢跟你做生意! 事后我在想:如果告诉对方真相会让我失去所有的机会的话,我宁愿选择说真话!但心里实在很痛恨这般人的流氓习气。 体制内外 跟我同屋住着的是电视台的某编辑,和我同龄,但可全然没有我这般老当益壮,热血喷张,到的第二天晚上说的一段对话是: ---你明天干嘛? ---不知道啊老何他们安排好像是去参加XX的会 ---那不是我们广州台的活动嘛?!你们也去?! ---#$%&’)&# 心里一愣,既而有点愤懑冲冠,然后在心里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要搭理这种橡皮人了!接下来的两周我再也没跟她主动搭过话。 我一直觉得体制内的很多人是极端人格分裂的,或者根本就没有健全或独立的人格,所以他们需要借助体制的外衣表明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自身的无能又让他们根本无法摆脱生存的依附,想想,一个用屁股思考的人和一个用大脑思考的人,他们会是一个种类吗?! 会议第二天下午有一个题目为WORK WITH CHINA seminarPAT主持,参加的有HARRYDISCOVERYVikim,五洲的袁某,老何的弟弟Simon和我,袁拿着讲稿,那种国内人非常熟悉的国家腔,表明他们是唯一合法的制片机构,俨然一副国家代表的样子,好像我等草根力量都是国家的小妻小妾所生似的,每一句话都是刀光剑影,话里藏话。因为头天半夜老何专门电话给我叮嘱第二天的会上少说话,我几乎没有发言。每一个问题到我这里之前,坐在观众席上的那位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的自以为代表SMG的家伙马上跳出来把持住话筒不放,慷慨激昂告诉大家SMG是如何如何有实力,一年广告量多少多少,那阵势好像SMG是他爹似的。 我简单介绍完自己的公司后就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表演,很少发言只在一二个关键问题上说了自己的看法最后开口的时候我选择了自己用英文来陈述,冷眼看着这些代表了无数中国领导和人民的同胞时,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无法言表。我想起周效正在某个场合笑解代表两字时说的几句话:你凭什么代表别人?!你凭什么代表中国人民?!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当时有点玩笑的味道,但却很实在。是啊,当一个人自己都不可以用我嘴说我心时,你凭什么可以去代表别人?!! 在那些表演背后我觉得自己内心里有一种非常大的骄傲:至少我在这里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饱满的生命,因为那种草根的力量在任何时刻都会比他们更有力,因为我只代表我自己,不需要借穿任何社会外衣。而且我比你们年轻,比你们有语言优势,比你们更开放,比你们更容易穿越种种的壁垒和障碍,因为独立所以更自由!! 参会的大部分人走会议之花,行旅游之实,这在会议行将结束时我才感觉到,当时希望马上退票回北京但折腾了一番后宣告无效,只好把最后几天忍耐了过去。这次给我非常大的一个教训:以后参会之前一定要搞清楚会议的实质目的;坚决不能跟旅游团,要走的话,一定要独自行走,否则会痛苦不堪。 最后一天零星几个人观摩影展后,那几个人高马大需要我抬头仰视的男人们居然两顿饭吃完后都无人买单,最后只好我来掏钱了结尴尬,看着他们低着头盯着碗里的吃食不敢抬头正视我的目光时,我心里觉得他们真的好可怜!!那种可怜跟北京街头的乞丐无异。 整疯老李 我在多伦多机场把东西丢了,广州的某先生又跳出来叫道:这种事情在欧洲很普遍,。。。。。。仿佛天下事无他不晓似的,我气得够戗,终于情绪彻底引爆,当时就发了一通火,晚上开始张罗改签机票打算马上回家。心想:我自己花钱过来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凭什么我还要忍受你们?!索性豁出去我再也不管别人了! 极端的情绪让其他人把领地让出,我跟老李一直坐在车上最后一排最宽松的位置上,一路上借着疯劲胡言乱语,把平常不敢直接讲的话全一股脑的端了出来,最后把老李给搞晕了。回北京时他一脸无辜的问我:XX,我都不知道哪句话是你正常的时候说的?哪句话是你不正常的时候说的?我在心里偷笑了,没言语。 我骂老李是只老狐狸,披着艺术家的外衣行打碎道德篱笆之实。姐妹里面那些女人全都是一群投机分子,只想到城里找到一个有钱男人彻底改变贫穷的物质生活状态。如果说有奇迹的话,这个奇迹本身是一个更大的投机。 也许是民族的劣根性,我们周围不乏这样的人群,他们的生活态度和那些女人没什么两样,他们都习惯于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受害者或一个需要别人同情的弱者,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们的。我觉得生命本身是有能量的,为什么每一个人不可以让自己生命的能量自我燃烧起来,照亮自己照亮别人?! 在天堂之路中我看不到爱的东西,拍摄者像一个空杯子,成了一个延伸的工具或道具,他们可以把钱把物给被拍摄对象,但在钱和物的背后没有任何精神的东西在传递,被拍摄者问题更多,全家精神世界一片空白,即使全世界给她们家捐一千万两黄金,依然阻挡不住她们精神领域彻底萎缩的颓势。 画面背后潜藏的对于人类溃烂伤口的兴奋和快感,让我觉得极其不解。一路上我在不停地提到吴砚华的那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去拍纪录片?!加拿大印象 飞机上透过邻座了解到,加拿大国土面积全世界第二大,人口三千万,相当于中国辽宁省的人口数,真正的地大物博,人迹稀少。 温哥华是一个非常美的城市,到处窗明街净,路旁的枫树也都恰到好处,和远处的风景一起构成一副优美的水彩或者油画,在这样的城市偶尔呆上一两周,会深刻地感受到文明的好处。 如果说多伦多像一个经历严重中年危机的中产男人的话,温哥华更像一个驯良后的淑女,处处温文尔雅,举止端庄,让你不由得凝神屏气,审看自己是否行为足够文明贤淑,在的那几天正好赶上万圣节,傍晚的街头随处可见行为诡异的鬼脸和装束,心里一下子觉得很舒畅,恨不得跟他们一起伸展马步,蹬蹬胳膊撑撑腿,痛快一下自己。面孔后的那些年轻的心让你觉得这个城市其实还有些微血性。习惯了水深火热的第三世界人民心脏孔武有力,实在消受不了这箫湘馆般的空空荡荡。 加拿大是一个毫无个性和特点的国家,在中国人的记忆中,除了白求恩这样一个以道德取胜的雷锋似符号外,我们实在找不出任何他们在艺术、文学或哲学上值得称道的东西。这让我想起周实的《齐人物论》中有一段评价冰心的话,说的就是这种中国似的道德虚伪,原话记不清了,大概意思是当一个人的作品实在没什么可夸的时候,就只好夸他的人品很好了,不幸冰心就是这样的一人。套用这种逻辑的话,对于一个毫无个性可言的国家,加拿大也实在没什么可夸的了,所以我们只好说称赞它很美,这种美主要来源于自然环境的恩赐,所以成了很多亚洲移民的乐土。 温哥华有30多万华人,在所有移民华人当中,其实也很少看到在艺术或其它相关领域有不俗表现的人,中国人传统的功利意识能够看到或愿意去表达的都是某人某人成了什么什么议员之类的,似乎只有在仕途上的攀升才能抓住某中话语霸权,心灵生活或精神世界的缺失和国内状况没什么两样。 很多年前对于出国有一种莫名的向往(现在想想那种向往是一种更大的无知),以为美丽世界在异乡,美好生活总在别处。这样去了几个国家之后,发现蛮不是那样一回事,他乡再美也是他乡,故土难离并非简单的水和空气质量的差异,对于一个成年的有着丰富精神世界的中国人而言,如果在自我价值体系形成后乡居他国的话无异于自戗自己的文化血脉,所以在移民一族当中,真正痛苦的应该是北岛那样一群有家无法回,故国不能归的人。而那些为了获得一个他国身份而自我选择移民监的人基本上是都属于精神苍白和空虚一族,移民监对他们而言不过另一种形式而已,即便不离故土,他们也是一群精神上的僵死贝壳。 离开那天在温哥华机场等候登机,打开电脑我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现在是温哥华时间114号中午1100,北京的时间是115日的凌晨300,写下这句话是觉得时间是很值得玩味的一个东西。北京已经是明天了,那属于我的北京的今天丢到哪里去了呢? 。。。。。。。。。。 短暂的加拿大之行让我十分惶然和困惑,好多天情绪都不能缓解过来。我不知道未来前行的道路还会有怎样的障碍需要去翻越,但心里依稀知道,我还需要更多的力量去渡过许多未知的生活。

     

    ZT纪录观点:多伦多纪录片之旅

    (文章来自北京零频道纪录片网站,朋友贴在前面那首诗的留言评论里面,我把它们挪出来放在正文里,读起来方便醒目一些,具体网址待我查清楚再贴过来。)

     

    纪录观点:多伦多纪录片之旅 2006/04/28---2006/05/07

     

     2006/04/28

    转机温哥华 为了省钱,买了经停温哥华再去多伦多的机票。此刻是温哥华时间4281425,北京应该是429日凌晨525,时差9个小时。 去多伦多的起飞时间是1615,飞行将近5个小时,多伦多和温哥华还有3个小时的时差,应该是半夜1200左右到了。 从北京飞温哥华,11个小时,一路上都是白天,在飞机上断断续续眯了三个多小时,人晕晕糊糊的,但脑子应该还接近正常智商,所以心里一直盘算着半夜一个人找旅馆怎么办,但也不觉着特别胆怯或害怕,经历是战胜恐惧最好的利器。 对于加拿大和加拿大人,我一直没有感觉,我指的是那种触摸到民族性格和灵魂的感觉。一路上心情平静,不睡觉的时候趴在台板上写了一些东西。

     

    2006-04-29夜半多伦多

    从机场一个人晃悠出来,取了行李到门口一看已过零点,机场大巴最近一趟是035,问了一个穿着工作服的老头,找到巴士停靠点,在初春的习习凉风中站了十分钟,车过来了。司机很负责任,到站后跳下来告诉我怎么走,确定我确实搞明白了,才开车扬长而去。 巴士停靠点正好是一个地铁站出口,从大巴下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背包客,在眼前晃悠了一下,那种身影让我觉得很温暖,仿佛所有走在路上的人都是我的同谋,尽管我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或从哪里来,那个匆匆的背影和脚步声似乎就是我们共同的记号。 拖着四五件行李,一个人雄赳赳气昂昂的穿行在马路上,街边卖茶点或夜宵的小店灯火通明,穿过两个路口,看见COURTYARD MARRIOTT的招牌高高地闪烁在楼顶上,有些茫然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多伦多的街道非常干净,干净到看不见一点尘土,在沙尘暴的亲密包围中,突然空降到这样一尘不染的城市,心里觉得异常的不真实,城市里的垃圾有时候仿佛是城市巨人在不断的包裹中一不小心露出的马脚,让我们知道这个城市还有烟尘气,每每一到这样一些新文明的国家,我就开始异常留恋北京种种的陋习了,尽管那陋习在北京时被我们自己批得体无完肤。 在飞机上看到满地流银的灯光,心里觉得很疏离,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在排斥所有这些工业时代的产物,也许是因为我们远离土地的时间太长、太久。

     

    2006-04-30中国人啊中国人

    下午听JAN讲课,关于PITCHING的,主要是讲的一些沟通上的技巧。国内去的一班人又开始当场作奋力抢钱状,我坐在旁边看着恨不得一头撞死,TNND,中国人怎么可以这样到处不要脸啊!到多伦多这两天愉快的心情一下子被这些腐臭的景象给败坏了。 JAN一直在强调,我们之所以选择纪录片是因为我们喜欢,我们愿意为它付出。 JAN说的特明白,做纪录片是因为你本身被个人的某种体验所折磨或者是被一种强烈的个人情感所驱使,所以才要去表达,根本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外在的东西,更不是因为可以拿到很多钱才选择走上这条路的。 在场中国人报的选题没有一个是因为这个主观的动因而起。几个人都把没谱的事情说得跟真的似的。老外很客气,说:你们的故事讲得非常的好,你的素材也一级棒,。。。。。但是,你把毫不靠谱的事情当成事实来讲,前面的全部努力可以作废!就只差一句很直白的幼儿园级别的道理了:孩子,做人要诚实! 某个家伙的题目一听说有本土题材嫌疑,马上不用转身就换一张红桃K,告诉别人这里还有一个什么跟海外关联的题目,我都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残存一些颜面的文人还是见风使舵的低劣商人。 一个奇怪的现象,最差的人往往都有着最高的期望值,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稀缺品质自省,从来都不肯回望一下自己,甚至连起码的照镜子都省略,他们在这世上只在乎一件事:我到底能拿到多少利益!仿佛是在一夜之间所有中国人都集体忘记了地球上的一个基本公理:NO PAINNO GAIN!(没有耕耘,哪来收获!)他们就像一群被注射了超级海洛因的银锭瘾君子,只要一看到银光略闪,,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就连滚带爬的飞奔过去了! 两个水平稍微好一些的导演又以自己跟DISCOVERY合作过处处为荣,我在一旁很生气,心里暗想:中国人还能因为自己而自信吗?!我们能找回自己文化上一点可怜的信心吗?!为什么大家不可以就因为我是我而自信、而骄傲呢?!!我们到底怎么啦?! 晚上在DOC SHOP看完片子还气得够戗,回到酒店,很久心情都不能平静下来。

     

    2006-05-01---2006-05-06会议期间

    关于HOTDOCS的种种 HOTDOCS成立于1993年,由加拿大独立制片协会创立,1996年,HOTDOCS注册成为公司独立运作,目的在于支持加拿大和国际纪录片制作。 作为北美最大的国际纪录片节和市场交易平台,2006年的HOTDOCS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1700多个纪录片导演、制片人、电视台以及发行商。 10天的会议包括:155场次的影片观摩以及导演现场交流活动、5天满满当当的制作人讨论、制片人研讨、KICKSTART SESSIONS(起跑交流?)、NFBNATIONAL FILM BROAD)座谈、FACTUAL FRIDAY THE DOC LAB HOTDOCS提供的主要服务有:整整2天的TDFTORONTO DOCUMENTARY FORUM,市场交易,也就是PITCHING,预案销售)、销售办公室(一对一的预约你想见的电视台或者是代理商)、制片人的快速交流(制片人的八分钟约会)、各种非正式聚会、行业代表的小型会议以及DOCSHOP(会议期间一直开放的影片观摩室)。 HOTDOCS的主会场设在维多利亚大学的一角,伊莎贝尔剧院背后,TDF也在一个大学里举办,最后的颁奖也在那个小剧院里。整个会议下来给人的感觉是:简单、高效,毫不排场!我特别喜欢他们这样做事的方式,每个人都在悄无声息的各自干活,不夸张,不张扬,紧张有序,忙而不乱。 跟他们相比,咱们的电视节简直就是只有形式没有内容,每个人都借着高音喇叭狂轰乱炸,生怕没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但实际的情况是:口号忽悠了半年,耳膜已经被震破,全世界都知道咱要去干什么,结果N多年过去了,我们还是啥也没干成。估计所谓的GDP 数字可能也就是这样给吹上来的。 走之前和刘是聊天,我们一致认为,中国人的生活让人想起两个字:夸张!(我觉得应该是严重夸张!)就像刘是讲的那样:每个人都在渡着末日一般的生活,风帆饱满但是没有未来。 PITCHING (两天) 关于PITCHING我觉得有点无话可说,这种成熟的商业模式100年后能进到中国并有效运转,也许有可能。他们这个市场平台的基础是诚实和守信,习惯说真话。我觉得如果有一天中国人不习惯撒谎了,敢于说真话并愿意说真话了,可能希望就有了。但对此,我无限不乐观。 给我有效启示的是,他们预卖的很多并不都是什么都不着边或是什么影像都没有的主意,有很大一部分是已经快接近拍完的片子,这种PITCHING无异于一个真正有效的预售,而且目标观众很明确:BROADCASTERS(电视台),而这些人就在现场和台下。

     

    DOCSHOP

    多伦多的这几天,我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那两间小教室里,看了很多片子。他们有一张报纸,上面都是观摩片目的介绍,我逮住人就让别人给我推荐,他们觉得哪个片子不错,然后就赶紧去预约座位和机器,自己也胡看了一些,主要是跟中国有关的内容。 第一天看了一个片子,MOZARTBALLS,讲的是一群MOZARTFANS,非常有趣,有些大开眼界,觉得纪录片居然也可以这样拍?!太有意思了!片中MOZART FANS可能是通过网络在全世界范围内搜罗的,什么人都有,有觉得自己是MOZART灵魂转世的一对同行恋夫妇,有一个得了忧郁症的MOZART狂迷,每周去MOZART墓地送花,计算出从家里到墓地的步数在5100—5138步之间。。。。。很多意想不到的细节让人经常捧腹大笑,这世界居然还有这样奇特的人!看完后的那种愉悦大大减低了第一天到达时花了不少时间在倒时差的罪恶感,觉得这一天终于没白过! 看了第二个特别激动的片子是MYSTIC BALL,是一个加拿大人历时九年之久往返缅甸和多伦多之间痴迷于一种奇妙的运动---缅甸腾球的故事,可能是素材极丰富的缘故,画面和故事都非常优美,特别是导演透过主人公道出这种腾球游戏的真谛:This is the way of loving! 每一个人参与游戏其中的人都必须全心关注对方、支持对方!我看了感动得不行,见人就跟人说:这是我看到的最好的一个加拿大纪录片!结果在后面几天还有更多的片子让人唏嘘和叹为观止,到最后激动之外更多的是一种绝望了。 看到中国内容的两个片子,他们是:MADE IN CHINATHEY CHOSE CHINA,前面一个片子是法国导演拍的,透过中国导演贾樟柯从地下浮出地面的过程,讲述了中国年轻导演的一代的困境。后面是在旅居加拿大的一个中国导演王水泊拍的关于朝鲜战争期间被中国军队俘虏的一批留在中国的美国兵的命运故事。 我看到的还有几个很好的片子,他们是:Total Denial; So Much, So Fast; Black Gold; Bombay Calling; No Past to Speak of 看完这些片子最大的感受,就是让我对加拿大纪录片制作人有一种莫大的敬意,他们真的是放眼世界在思考许多问题。和我们狭隘的见识相比,他们的思考显得更中立,更温和,宽容而有理性。 他们关注动态的东西,活动的和有生命力的,他们所表达的内容是此刻的、变化的、当下的。他们对人对事的态度是一种往前看的视角,我觉得那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态度,认真面对自己,面对改变的现实,迅速接受变化,调适自己并解决问题。 但我们则更容易抓住过去陈腐的经验不放,简单的留恋过往,叹息逝去,在精神层面有意的新的探索几乎停滞。我们太缺乏真正普世的情怀,一种有真正生命意识的悲天悯人。我们的题目不是最后的家园,就是逝去的家园,永远都在叹息,都在哀伤,没有行动。一方面我们非常易变,我们只愿意接受符合我们愿望的事情发生,拒绝在舒适之外随之而来的问题,所以对于现状,怨妇永远比行动者要多。 在他们的片子中,一个问题出来,紧接在后的就是人在问题面前的积极应对。换成我们肯定是哀伤半天,恨不得弄到全世界人跟我一起难过,在情绪的层面久久停留而不能自拔。我们太容易流于情绪,而且总在不断的解释自己美好的动机和愿望。这可能跟我们确实动机不纯有关。我们太缺乏纯粹的人和纯粹的事了!中国导演,体制内关注的如何获得协会的奖项;体制外的则关心如何在国际获奖,真正从内心里热爱纪录片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太少太少! 群众基础、国家体制、社会舆论、、、、、、跟他们各方面的差异,每一件展开来都让你产生一种深深的绝望感。 NO PAST TO SPEAK OF 这个片子的副标题是:The story of infant raped in South Africa 讲的是南非令人难以忍受的一个奇特现象,很多婴儿甚至是几个月的婴儿被强暴,强暴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坊间某些人相信和婴儿有性关系可以治愈爱滋病!在非洲五个人当中就有一个人是爱滋病患者或是HIV携带者,片中透过一个五个月大的孩子被强暴的个案,一步步把南非这个复杂社会的问题展示出来,但这种展示绝不是单纯的问题取向的把社会的烂肉和伤口简单的亮出,在每一个问题的背后都有人类主动和主观上的积极应对,包括一个个案,到一个大的普遍的社会问题背后你都能看见生活在其中的人的行动!那个五个月大的被强暴的孩子被一个社会学家悉心收养和照顾,社会学家同时也是另外三个孩子的母亲,这个过程中她还用自己的力量在社会中利用媒体和各种其他渠道替这些不能说话的真正的弱者发出声音,呼吁、倡导和身体力行爱的教育。 在南非某个社区曾经是暴力殴打随意杀人的地狱天堂,大白天就会有很多骚乱和暴力行为在那里发生,很多人都不敢在这个地方直接穿行,后来国际和平组织的介入,发动社区内部的年轻人参与了一些极具挑战性的团体拓展活动,让他们自己亲身体会到人和人是可以有另外一种爱的、健康的和谐关系的,在经历了这些生命和爱的教育之后,这些年轻人也正在一步步把这些教育化作更大的行动。里面有一个曾经在社区里胡乱扎死过别人的年轻人现在是某个NGO志愿者说了这样一句话:We are willing to change, we change!(只要我们愿意去改变,我们就已经在改变了!) 这个片子里的社会问题比我们国家的要严重得多,但是你把片子看完后,并没有那些社会烂肉横存进脑海,在每一个问题的背后他们的挣扎和努力都在给你温暖和力量。

     

    2006-05-06到底有多远?

    下午在DOCSHOP看片子,片子都不错,因为担心时间不够,所以跟技术人员要了一个遥控器,想在最短时间里快速浏览更多的内容,但很多片子让你看着看着,根本不忍心快放,好片子看的多了,终于知道差距有多大,有多远。心里觉得很绝望。 人坐在那里,心就开始常常从身体里跑开了。 加拿大纪录片行业的一整套系统有着庞大而坚实的根基,绝非一日之功,HOTDOCS本身就已存在13年了,而且各种公众基金,电视台的预购,公众及政府对于自由表达的宽容,社会民众的群体理性。。。。。。 除了这许多外在的客观条件外,那些制片人和制作人,他们对于纪录片本身由衷的热爱远远比我们纯粹!!因为这种纯粹,他们的视野更开阔,他们对人对事的态度比我们更富理性和建设性。。。。后面这些更非一夜之间可以改变或改观的了!文化土壤、民族性、、、、等等,每一块提起来都只会让人绝望不已。 看片的教室没有开灯,每人一台电视配一副耳机,最后那天下午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片子,常常双眼模糊,黑暗中泪水一次次忍不住夺眶而出,但心里明镜一样,那是一种你看着一个美好世界在遥远的云端,你被人无意拉到一个望远镜跟前,清澈的看见了他们和他们的一切,倏忽间你又回到现实中,不知道那是一种情绪上短暂的无望,还是真正了无生还的绝望,我坐在那里,除了一遍遍安静的流泪之外,我都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干什么。 等傍晚朋友过来找我,坐在过道的木椅上,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狂泻而出,那种不管不顾的情绪把她内心某个柔软的部分也搅乱了,两人对坐在那,任泪眼滂沱。。。。。。 过道里偶尔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来人往,估计他们肯定心想:这一对神经的中国人!世事与我无关。今天重新梳理这些文字时,回望那些几乎还是现在时的往事,眼睛依旧还忍不住常常湿润。 因为爱,所以深情而绝望。

    3/2/2007

    公車上凃的詩

    (很高興又可以亂凃了)

     

    1

    一根凝重的眉毛

    漂在早上八九點鐘

    等待一次準確的降落  一次

    預謀已久的事件

     

    大雁飛過不留痕跡

     

    這是一年中上佳的季節

    黃燈響亮

    雪又白了

    托馬斯怪聲怪氣

    又在腦中練起了臺詞: 

    印度王公說

    “我喜歡泰戈爾的詩

    ‘雷聲隆隆   暴雨傾瀉

    櫻桃花依然盛開’”

     

    2

    蒙太奇!蒙太奇

    熊貓還在瞌睡

    慰問遂成僵局

    我的書自己翻開自己

     

    “有鬼,”我說,

    你們還那麽幽默!”

     

    這年頭肉體都在亂動

    骨頭卻想回家

    大家確實沒有辦法……

     

    3

    一朵玉做的牡丹

    開始在想象中越過長江黃河

    半透明的玉心

    浸染著不確定的粉紅和紫藍

     

    4

    那麽有沒有可能

    抽象論證一種笑、一種姿態

    一種回憶的味道

    象時間留下的陰影

    具有穿透陽光的内力

    那別具一格的傷感情懷

     

    “還不如去滑雪呢!”站著的觀衆説話了

    站著的觀衆盯著自帶的鏡子

    她總是盯著自帶的鏡子

    我無法辨清玻璃後面的商標

     

    5

    說起玻璃

    我想起了森林

    不是挪威的那個

    不是披頭士

    而是一種象徵

    很穩固的那種

    中間有小路

    突然跑出一匹馬

    背上馱滿了童話 一路走一路掉

    金光閃閃的石子  大人小孩都在撿

     

    說起玻璃

    我也想起了鵝

    彎彎的脖子多漂亮

    傻傻地走路  轉悠

    象父母

    (玻璃碎了就不好玩)

     

    我還記起了秋千的往事

    蕩得越高越刺激的事情

    個中的隱秘太多

    飛來的大象都談論不已

    但是飛象的語調有些異常

    難怪天氣預報都在說

    上次的雪崩死了三個人

    韓國式的染發者

    聼著聼著就忐忑不安起來

     

     

    6

    在春天萬物蘇醒  我卻犯睏

    在夏天陽光把報紙曬白  把我曬黑

    在秋天樹葉變少  衣服變多

    在冬天冰越來越厚  臉皮越來越薄

    到處都冷 只有呼出的氣是熱的

    雖然已不屬於我  還是很高興看見它們

     

    一年有四季   很難天人合一

    我盡量做足自己的功課

    讚嘆別人春蠶到死的行爲

    並且仔細研究門前的地圖

    固執地認爲那是我的

    你們想管也沒有用

    2/24/2007

    The Weather Underground

    在图书馆碰到The WEather Underground的DVD,又拿回家看了一遍。觉得这部纪录片应该跟《颐和园》一起放映, double bill。片子的发行公司Docurama有一句slogan印在盒子上:Everything else is pure fiction,仿佛别人全是瞎掰,老子就等于真实,很冲的样子。喜欢。我去年博克刚刚开张写过简介,现在看那片子还是很激动。

    《科幻世界》经典科幻电影解读23_《战争游戏》

    (前言:最近不停地跟核武器打交道,先是连写了两个核毁灭的电影,还都是英国片;后又连看了两个今村昌平的电影,都跟核武器挂钩,而且那个蘑菇云和爆炸瞬间的闪光都有从没见过的海上表现方式..........各位看官过春节,我们这里却说核战斗....您看着办吧。建设和谐新中国,您不是非毒不可。)p.s. (忍不住口德:下一个是《奇爱博士》过年前已经交卷了。 yeah !!2 fingers up

    经典科幻电影解读23_《战争游戏》

    一颗核弹半桶戒指

    ——科幻纪录片《战争游戏》

    原片名The War Games

    中文片名战争游戏

    编剧/导演/制片彼得·沃金斯Peter Watkins

    出品英国1965

    片长:46分钟

    [內容梗概] 1964年,在中苏援助下的北越军队大举攻入南越,苏军跨过柏林墙占领西柏林,东西方两大阵营顿时剑拔弩张,核战一触即发。英国政府一边积极备战,一边教导人们怎样应付核打击,无奈普通人既无恰当科学防范知识,对他们而言最简陋的防核设施也似乎太贵。然后核战就爆发了:一颗战术热核弹降落伦敦附近的肯特郡,百万人立即幸福地化为灰烬,活着的人们开始了漫长的人间炼狱。

    以上当然是六零年代人们对于世界的想象。

    二战后,英国政府有过三次公然干预BBC(英国广播公司)节目的事件,一次是1954/55年关于氢弹的报道,一次是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期间,还有一次,就是1965年关于彼得·沃金斯的这部电影《战争游戏》。该片本受BBC电视台委托而作,原是为纪念广岛长崎原子弹悲剧二十周年,摄制完成后,却因为其过于真实强大的冲击力、感染力和对英国完全无用的核政策的全面否定,而被政府视为核裁军运动的宣传品,从而干预BBC,先是要求大规模删减,最后干脆下了软禁令,导致该片被一向以开明公正而闻名的BBC禁播达二十年之久。1985本片终于露面BBC,人们在它残酷显示的人性泯灭面前依然惊得无以复加。四十年后该片DVD问世,虽然沧海桑田的变迁,柏林墙已不复存在,核大战也已被新的反恐战争代替,然而观众依然能在强烈的震撼中感受着导演彼得·沃金斯传达的人道讯息。沃金斯当年辗转把该片发行到剧场,竟获得1967年度奥斯卡最佳纪录片殊荣,可以想象当年那些反战人士们免费从大银幕上看到《战争游戏》的时候是何等惊惧悲怆(而幸福)。今天,这部独一无二的电影仍然到处受到极高的推崇,看过它的人依然说它非常令人不安

    编剧-导演-制片人彼得·沃金斯出道即受法国和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的影响,并深深着迷于纪录片形式。1960年代轻便型摄影机问世,导致很多国家同时兴起纪实电影运动,沃金斯这时已开始把纪录电影的种种手法运用到虚构片的拍摄中,曾制作了反映英国1746年战争的《Culloden》,该片不但以战争发生地点的普通人出演当年战争中交战双方普通的士兵,更出现摄影师去到1746年的战场对参战士兵作现场采访的场面,并处处有意让人联想起美军在越南的情景。到《战争游戏》,沃金斯的虚构纪录片技巧已至炉火纯青:爆炸中手持机拍摄的剧烈晃动、现场粗粝的录音效果、来不及聚焦的急速推拉镜头、军警不让拍摄时镜头的偷偷摸摸、甚至剪接时故意作出胶片不足拍摄突然中断的样子等,加上深入伦敦东区平民阶层的真实采访,和对大量二战史料的深入研究,使得《战争游戏》具有无可置疑的真实感与权威性。难怪英国政府吓得了得,担心出现广播剧《世界大战》引起的那种恐慌骚乱倒是其次,害怕大规模的反战示威动摇政府恐怕才是导致本片被禁的真正原因。

    科幻纪录片,一个是幻想一个是现实,按常理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然而在这部只有四十六分钟的黑白电影中,两者完美而悲剧性地结合在一起,构筑出一幅幅完整的细节来展示一旦核战爆发的种种直接后果,把尚未发生的事情预言般地照实纪录了下来。从技术数据上说,《战争游戏》比你能想象的最硬的科幻还硬。

    其实《战争游戏》不过呈现了普通人在一场战争中可能遭遇的种种情景,而核战争不过是将一切放大一万倍而已:全国大疏散激化起的种族矛盾;食物配给券造成的混乱;买不起足够沙袋的老妇人焦虑的目光;碳-14放射性宣传手册的徒劳。终于第一颗原子弹当空爆炸,一瞬间三十倍于太阳的强光,从四十英里外将世界映照得黑白底片般体无完肤,田野中不更事的儿童捂着突然不复存在的眼睛对天呼号。然后才是冲击波,一对夫妇躲在墙角的桌子底下经受地动山摇。然后六十个英国城市中弹;还有偏离目标航线半路掉到别处的核弹头。接下来才是两平方公里的烈火,时速100英里的火焰风暴造成强烈低气压,救火的人们被卷进火焰,一个接一个被吸进去,葬身800度的烈火,那侥幸逃过来的,又在窒息中如疾风中的麦浪般一茬茬晕死下去,天地昏乱中镜头不停翻动,仿佛火焰的风暴随时会卷走摄影机,仿佛摄影师被飞来的砖头瓦砾击中倒下。接着背后的汽车油箱炸开来,一整个家庭在里面黑乎乎地燃烧。几天后,由于伤病数量过大而医药严重不足,警察不得不一批批射杀那些蠕动着的伤员和病人、射杀所有身体烧灼超过三度的尚还活着的人们。一个警察欲开枪又迟疑,先偷眼看看地上人的表情仿佛求得宽恕、再用手扶正将死者的头颅小心摆好一个恰当的射击角度……那警察弯腰屈膝的谦卑、那迟疑中的一声闷响,可是世上最为令人心碎的行刑?失魂落魄的牧师跪下为几个行将被处决的哄抢食物者祷告,而他们又何曾不有无上的尊严,但愿他们的死,真的能为活着的人们带来永远的和平安宁……一个惊魂未消的社区负责人瞪着无比大的眼睛对镜头说,德累斯顿轰炸之后,德国人靠戒指上的铭刻来辨识死者身份,我们这里也作了同样的工作……他手指向下,镜头跟过去,是街边上攒在一起的半桶戒指。那些化为乌有的人们,真的留下了什么的爱的誓言,给那些同样化为乌有的亲人,等待有朝一日乌有的认领?

    为了减弱电影的冲击力、舒缓观众的紧张、让他们不要误以为真,沃金斯不得不在电影的画外音解说中不断穿插虚拟语气的句子,把观众从恐怖中暂时解救出来:如果真的核打击来临,这就是将会发生的情况”“这就是核战争的面貌”“这就是核战争”“很可能,就是这样。而更大的恐怖在于,那些骇人听闻的惨烈,不是虚拟语气中的即将和可能,而是一切已然发生,只是换了个时间,换了个地点,换了个理由。事实上很多场面的布景、画面构图、人物化妆造型等都直接来自德累斯顿、达姆斯达特、汉堡等大城市的二战轰炸记录和广岛长崎被炸之后的图片。片末,当镜头游移在那些身体尚存而精神已完全被摧毁的孩子们的脸上,沃金斯一个字、一个字地宣读:在这个星球每个男人、每个女人、每个孩子的头上,都悬着二十吨的烈性炸药,而这个数字还在稳步增长,我们就看到彼得·沃金斯向观众发射出致命的最后一枪,那决定性的子弹正中观众的眉心,伴随字幕滚动的《平安夜》歌声,竟突然有了撕心裂肺的含义:神在哪里、爱在哪里、和平在哪里、希望在哪里……如果你不信神,我们或者这么问吧:当一场核轰炸降临之际,你打算花多少钱来购买防辐射的沙包、构筑你家的地下掩体呢?

    沃金斯在此片中,不单演示了战争的残酷,更不断插进有真实来源的政客、教主、科学家的种种言词,并引述政府档案文件的说法,使得核战略威慑理论显示出自我欺骗的幼稚与无力,更显示出政府欺骗普通庶民百姓的可憎面目。那些完备的、厚厚的各种官样文书、应对措施、反击计划、第二轮反击……不过都是帝王将相和他们的官僚政客们在弄权间隙的悠闲中把玩的文字游戏,而电影却将特写镜头对准普通人,对准肯特郡和伦敦的平民,没有什么伟人牛人的雄韬伟略,没有全景式的抒情议论,没有什么国家”“民族”“正义这些抽象的美丽,而是一个一个的具体生命,一个一个受难的肉体和灵魂。那些抽象的东西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没有蘑菇云的核战争。我是说,<<没有蘑菇云可供欣赏。《战争游戏》是谁的游戏?

    1985年当《战争游戏》终于浮出水面,在BBC与之同映的,还有另外一部近两小时的彩色虚构故事片《Threads, 类似的大悲剧内容,更戏剧化的人物命运处理,更全面细致的灾难描写,在1985年同样有震人心魄的效果,不过冲击力已不如当年的《战争游戏》那强大的黑白视觉语言了。

    核时代还没有完全过去,它留给我们几代人的创伤依然还在上演着人间悲剧。在中国,在你居住的城市,或许今天还能找到一两个没有变成地下商城的废弃防空洞吧?还有那些建在山沟里的工厂和一代人的青春。在我们为超女流泪的间隙,在下一个什么危机到来之前,就让我们权且感谢父母或者祖父母那一辈的全世界的领袖精英们吧,至少没有哪个愚蠢的傻帽首先摁下自己的核按钮。

    [后记] 本来选好了题目,要写的是另外一部英国科幻,一部以某个年份命名的电影,查了一二三四周的资料、看了五六七八遍的光碟,每看一遍必出现被称为百感交集的状态、并伴随眼里溢出被称为眼泪的液体,也激情满怀也绞尽脑汁儿,甚至决定结尾一定要写上谨以此文献给我的父亲母亲然后自己就热泪银矿 ……结果编辑部告知该片尚属禁片,不能碰之,如当头棒喝…… 幸库存《战争游戏》半成品加工后奉上,权以此禁片,代替彼禁片。文首的经典解读序号也就顺(不)便,跳过22,留待未来。

    2/22/2007

    入选奥斯卡:丹麦诗人

    这是加拿大国家电影局(NFB)送选的奥斯卡最佳动画参选片Dannish Poet,跟丹麦合拍。去年的奥斯卡最佳动画 (Ray)也是加拿大送去的,讲述一个加拿大动画艺术家潦倒的后半生,技法简单但用得奇诡。
     
    今年这个也是很传统简单的技巧,平和的北方气质,静谧的动画之美。不过我觉得这个整奥斯卡可能悬。气味不太投。(前几年有一个最佳动画,是3D做的,好像叫Chub Chubs Are Coming,塔图因星球上的迪斯尼搞笑故事,网上可以找到,很好玩,那才是奥斯卡。)
     
    看一看,练听力 ~|~
    2/13/2007

    朱青生的四篇序言(4)

    这是第四部分。

    《第四种力量·关于本科教育改革的思考和意见·前言

     

    大学教育由三种力量决定。但是这本书聚集的是第四种力量。

    第一种力量是权威。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国度各有不同。

    自古以来,教育是政治权威和思想权威的控制领域。统治,是靠权力和教化来实现,一硬一软,互为表里,这是设置教育的根本作用。而教育作为一种传承知识和技能的机构则是具体的教育行业,权威赋予教育机构,以学院学校为代表,培养子弟的任务,治理政务,惠及苍生的接班人在权威的设计中得到教育和培养。近代以来,大学成为培养后代的基地,社会理想(人的思性)在教育中贯彻。不同时代不同的国家权威的要求各有不同。同一时代,不同的意识形态也对教育的要求不同。北京大学是忠于中国共产党的教育事业,根据党的教育方针来办学。

    第二种力量是市场。市场本质是不断变化着人的欲望和满足欲望的能力。今天,由于市场经济的发展,市场已经成为教育的主要服务对象,人类的知识是最大的生产力,生产力的结果是商品,商品的实现在市场,而市场向教育投资、并要求教育在知识、生产力商品以及市场本身产生成果和效益。市场根据人类的理性(算计性)来经营得失,同样也以此来经营教育,使教育向着能够最大化地产生效益的职业培训方向发展。中国的教育改革实际上有二个方向:其一是素质教育;其二就是怎么样让更多的人有受到培训而能够提高职业技能,为社会和人群(包括自己)谋取福利,这就是职业教育的方向。但是,市场又是一只看不见的手,作为世界一体的市场,其中包含的人的欲望,本来就已经充满变数,更何况还裹挟着第一种和第三种,第四种力量在其中。所以如何适应市场的“变化”和“未来”,成为教育,尤其是大学的重要压力,所以对于“专业”和“基础”之间的关系,人的适应变化的形势的“能力”和目前实际需要的“知识”技能的关系成为大学本科教育制度改革的焦点。另外,现在我们提倡的教育市场问题还包一实一虚二个意义,首先是直接的职业培训,包括针对教育的运作本身的培训,中国的普通高中针对高考的应试教育,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为争取通过高考进入大学和职业前途上热门专业的“前职业训练”。这种市场力量主宰下的实利教育已经渗透进大学。其次是大学结业的“出口”,虽然对前程的承诺和宣传不一定直接相关职业,比如大学没有专业培养政治领袖、实业家和真正成功的艺术家,但是却会以资格、素质,甚至进入社会某一层次机会或出国深造作为一种设计的市场,进入了第二种力量,左右教育。

    第三种力量是个体。虽然设教本自强制,“教”字,本自以手执鞭驱人服从之义。(“育”则有因材施教的意思)。任何现代文明国家都把教育作为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在一定的年龄阶段必须接受,同时地方政府和家长也必须义务提供实施条件,甚至对于外国人、外乡人,义务教育的制度都会覆盖。但是,在教育系统之中不代表就已经接受了教育,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只是人的日常经验,也是教育中的常态。反之,个人对于自我的发展的认同和个人的兴趣之所在都各有其选择。“人人有受教育的义务”和“人人有受教育的权利”这对矛盾,使得个人在教育中的选择权力成为不可忽视的一种力量。大学教育在任何国家已经超越了义务教育的阶段,所以个人的权利变成一种重要的力量。事实上,个人才是自己的自我发展的真正的责任人,无论是第一种力量对个人的责任要求和嘱托期望,还是第二种力量的前途设计和利益诱惑,都要落实到每一个个体才能实现。而每个人的追求幸福和自我实现的标准因人而异,或寄望于富贵(财富和高位)或醉心于艺事(名声与自在)或托意于心安(慈善与学问),求学于大学,没有人会考虑我为大学贡献什么,只会要求大学要把我的需要满足,如果学生和受教育者是教育活动投资者或变相的主人,就会影响到教育的设置和进程。

    以上的三种力量的协调和运作,是大学校长和教育管理专家的任务。但是,实际上大学教育中存在着第四种力量。这就是大学教师。

    大学教师和教授在三个层次上与大学教育休戚相关。首先是生存,大学教师是以大学教育的活动为职业的人;其次是发展,大学教师的事业——学术研究在大学里获得发展的条件和机会;再次是理想,大学教育是教师通过培养人而实现社会公正、人类福祉、个人尊严和终极关怀。于是,他们比任何人都关注大学教育,此意可谓关切。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国度的不同教育制度中,他们在教育中的影响作用或轻或重,或亲或疏,或取或舍,但是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呼吁和参与尝试。在二十一世纪即将到临的时候,北京大学的一批教师在校长的召集下聚集起来,开始探讨并进而实施改革北京大学的本科教育,最后体现在元培计划和通选课这二个实验中。元培计划已经作为北京大学本科教育的改革方向被确定,正由学校从点(元培计划实验班)和面(按学科大类招生,全校推行导师制,扩大转系额度,弹性学制)二个方面推行。通选课制度在逐步改进的情况下也取得长足的成绩,被评为国家教学成果一等奖。但是,这二种实验到底如何设计,如何争论,如何推行,如何改造,有什么缺憾,又有什么理想。在这一批教师中的零星文章中记录着,显示着,或者,这就那种“呼吁和参与”。大学本科教育改革最终取决于政治权威的决策,市场的变化和需求,学生和家长的希望和意见,一个理想的改革计划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实现,或者在什么时候可以实现都不是这批教师们所能意料。所以把这份记录公诸于世可以让更大范围的人,就是组成那三种力量和其他的同事们了解事情的因果,用作参考。或者,即使许多重要的改革目前不能推行,终归有一代人曾经为之努力!振兴教育,有待后生,当时的人则当尽心尽力!

    大学教育由三种力量决定。大学教师作为关切教育的第四种力量,这种力量经常没有权力,因为虽然他们的生存、发展和理想与大学密切相关,但是他们的身份不过只是出于权威的聘任,市场的雇佣和个人的延请。所以也许在许多文字中读者会注意到都在讨论国家需要、民族需要、社会需要,即第一种力量的需要;讨论教育的结构、专业的变化即经营管理、学生的就业和深造机会,即第二种力量的要求;讨论人的发展、研究在教学中的作用、学校的效率与价值、课程的设置和完善即第三种力量的诉求;都是以他人说事,在这时唯独没有他们自己!因此也是为什么许多人在大学中执教,只需重视学业和研究,与学校的教育则无关。他们忘却了自己还是根本不能想到自己?正是无我,但却为了国家,为了社会,为了学生而思考教育,大学教师中才形成了第四种力量。

                                                               2006108

    仅以此书纪念一件事情                                   

     20061130日又题

    朱青生的四篇序言(3)

    这是第三部分。

     

    《中国人文科学反思·前言

     

    反思学科是一种思想。

    学科反思在技术上是对一个学科的学术性整理,了解其起始、结构、重要问题和最近的进展。同时,作为一个有着伟大的文化传统而又面临巨大的精神冲突的国度,中国的学科反思面临着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即中国学界和大学所设的这个学科,它距离整个国际学界和大学同类学科有很大的差距。特别是世界现代化之后发展起来的学科,它们由先行现代化的国家所创设,而被引进。目前,与国际最高水平之间的差异和距离,一定是在非常具体的方法、知识、条件和观念的差别中形成的,所以,在我们推进北京大学的本科改革的“元培计划”执行实验中,一直将对于这种具体的差别的探讨和检查作为导师委员会工作的一部分。“元培计划”的导师为北京大学最熟悉所在学科情况的人,而且与校内外、国内外的同行联系密切,所以同他们以及同由他们所介绍推荐的专家逐个会讲,就将留下一部这样的文件——《中国文科反思》,它反映最近中国学界和学院的某一个学科(特别是文科)的历史、现状和差距,以及对学科弥补和推进的设计。设计的依据是纯粹的学术成果,学术的思想最终凝结为著述,它到底有多少?怎样使之尽快尽周全地让国内学界了解,因此就产生了学科主要著述目录,现代文献目录学正由专家们提纲挈领,逐层别类地列出。既然各个学科中许多重要著作不是用中文写就,哪些部分有必要而已经译成汉语?哪些亟待翻译?都在这个文件中揭示。与一般的学科反思工作方针的差异,是侧重在学科反思的动态判断中,展现学科关键作用的概念;而的学科专门问题的深入讨论,则是各学科自我反省或探索的任务。我们在反思中实际上看得到学科各自的发展概况,以及学术界,文化界对其关注的角度和广泛的问题。

    学科反思,从观念上涉及了对学科本身的性质和意义的批判和质疑。学科是历史形成的,已经存在并不一定意味着当然如此;根据科学的发展和知识的建构,一些新的问题将构建新的学科。旧有的学科之名下,内涵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学科与学科之间的边界和冲突正在发生交融、替代或互不相容,学科交叉已经日益繁频,但学科的某种不可取代和模糊的性质也日益被深刻地确认。

    在以思想为对象的哲学领域,一方面因为经典问题被搁置,使现象学/存在主义和语言哲学发展成为两个重大的学域,另外每个学科对自身的反思到达非技术层面,即成为哲学。因此,学科反思成为这样的一种观念活动,即借助对一个现存的学科的思考而逐步深化到由专门知识到知识本身,再到构成知识的人的本性,从而成为一条精神道路;同时,它又重新省视精神的需要,检视它是否在历史上和现实中正被人的知识或学科割裂或遮蔽。“大学堂”把各种学科的反思性著作集中呈现,以现有的创造性思维和对将有的创造性思维的激发作为方向。反思学科因此而成为一种思想。

    这次项目起始于重庆出版社卢军的一个策划,就是请一个主持人与各文科学者的对谈,以概述中国目前文科学术现状。卢军是艺术学院出身,大概是深感于艺术和艺术史相对其他专业学科而言,其研究涉及的学术方面最广泛,接触的相关知识最为驳杂,于是就决定请一位艺术史家来主持对谈。当时我从欧洲负笈归来不久,又在北京大学与众学科的同事相处,就收到了她的聘请。起先我不敢承当,因为这种工作要花很多功夫,况且,再花多大的功夫也还不一定能胜任。后来二个意愿正好与之相合,所以就勉为其难进行尝试了。其一是当时我有一个学术计划时读一些圣贤之书,通天地心,正想找一些好学者请教。其二是我承担学校的本科战略小组的工作,后来因为担任元培计划导师委员会主任(20018-20052月),再加上周围有一批优秀的学生追随读书,对谈的准备依次开始。

    工作顺序是这样展开。在学科上从哲学开始,然后政治学、社会学、经济学、法学、人类学。或者历史学、文学(学)、语言学、神学等教学艺术史音乐学。工作程序如此,先联系一个学科的访谈对象,获得认准后,把他的著作全部收集阅读,确定访谈的主题,在访谈学者的研究生和助手的引导下,将此学科中与谈论主题内容相关的主要著作加以收集,在访谈对象的建议下,精读其中的一、二种,泛读数种。然后进行谈话、录音、整理,并把前面的书目整理工作,尤其是著作汉译的现状和问题,作为附录。初试是在1999年访谈周国平教授,海德堡的纳卡河上,一杯红酒,满眼青山。

     

    现在把已经做的部分发表,今后陆续再做,总与读书相伴,所以也不求完整,行则行,止则止。多少有益于学界,有益于大学,卢军也不作强求,我们也因势为之。

     

     

                                                             200610

     

     

     

    朱青生的四篇序言(2)

    这是第二部分。

     

    《元培书架·元培新生阅读参考书目·前言

    大学生的素质教育应该由三个方面构成,即科学、思想和艺术。这是任何一个现代人应该具备的素质,而我们可以实施教育的仅限于大学,因为大学不仅是这种素质教育的条件,而且我们有理由通过大学的体制来测试、分析、改进和完善素质教育。

    素质教育就是把人培养成为一位有教养和有修养的人,然后才是有特长的专门职业劳动者。教养是有计划地执教的结果,以使学生成为受过教育的人,中国古代称之为“读书人”。读书而后知礼,对礼可以有不同的解释,其总体范畴至少包含坚持正义和趋向光明,具有认识问题和解决问题的知识,具有宽容胸怀和深广的文化素养并生活有品味。现代教育也提倡教养,哈佛大学核心课程秉持的理念就是:学生首先应该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人(educated person或谓文人和有教养的人)。德国大学生(德国没有相当于本科的学士学位,目前正在试验教育改革,为了就业和提高教育效率,增设本科)必须选择二门辅修专业才能完成学位,也是要求学生具备专业以外的相关见识。通过教育和训练增长的见识就是教养,而由此引起的自我进修和体悟则为修养。没有人不具备天生的素质,而教育和修习、培养、磨炼,提升人的本性中积极光明的方面是素质教育的目标。

    读书计划是素质教育的一部分,对新生来说,是专业学习之外进行科学精神的训练,思想能力的提高的基础教育,甚至对艺术作品(诗文)的阅读,还涉及到艺术感悟的激发。当然,艺术教育靠读书是无论如何完成不了的。

    古往今来,先贤常给学子留下读书计划,近代的公共文化机构(如教育行政部门和出版社)也以书目的方式下达和推荐读书书目。每个推荐者都有自己的责任和目的,责任和目的又与时代的要求和文化的局限相应。现在,北京大学启动新世纪的改革方案,推行本科自由选课学分制和导师制,强调“加强基础,淡化专业,因材施教,分流培养”的方针,在本科生中实验新的培养计划(元培计划)。当是时也,读书计划又一次要求导师们的重新理解和担负责任。

    推行这个读书计划的目的与时代要求和文化在于:其一是中国正处于现代化进程中;其二是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面临其他发达的文化的压力在寻求发展。

    第一,我们正迅速地进行着现代化。在改革开放政策下,中国正经历着巨大的变化。传统与现代的冲突在思想、道德、制度、习俗和生活的许多方面呈现为剧烈的冲突,而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既给人带来物质和文化生活的满足,又以一种消费社会激发欲望的原则而造成生存和发展的压力,造成人际关系的新的紧张和争执。现代化是现在世界上任何国家和地区都不可回避的社会现象,也是这个地球上任何人都无法逃避的命运。现代化以它不可阻挡的强势,伴随其巨大的成就和对传统社会的荡涤的暴力而君临生活。因此,我们在这样的一个价值冲突中来读书。

    第二,中国是个发展中国家,在许多方面与发达国家存在着巨大的差距,特别是在人的素质方面。 中国的现代化过程是在某种压迫(帝国主义时代的殖民侵略)下开始的,也是在另外的国家和另外的文化逼迫下奋起(改革开放)的。因为那些国家和文化率先进入了现代化,其经济基础、社会体制和文化成就一方面成为中国和所有发展中国家的榜样,另一方面,这些发达国家持续性发展的需要和对自我文化的认同又对中国和所有发展中国家形成巨大的压力并冲击着中国和其他发展中国家文化的自我认同和存在价值。如果某些发达国家利用自己的经济、技术和文化优势横强地推行自己的意识与观念,而且还暗含着国家利益和同盟利益的占有动机时,被压迫的国家就会出现文化抗拒的力量,甚至还会导致残暴的,非理性的对抗,有时还滑入了对抗文明对抗现代化本身。而在中国、印度这样的国家,具有悠久传统,又有仁人志士深刻地理解到自己的文化价值不仅是本国的财富,而且是世界文明的伟大遗产,对现代化之后的时代可能具有巨大的发展潜能与价值,那么,这种在西方文化和欧洲文明中率先实现的现代化,就与正在迅速现代化的相对落后的祖国在文化上产生了内在的冲突。目前在中国,就引发了两种并存的社会理论和政治议论。一种就是强调人类共同的价值观念,认为率先发展和发达的是西方文明国家,所以,文明的观念就和西方文化构成了一个整体,以使人自觉和不自觉地把现代化等同于“西化”,把追求公正和光明的社会理想同对先进者的成就的倾慕和追随交织在一起,这就是“西化和开放”思潮;根据同样的形势和际遇,另一种则强调任何价值观念都是以具体的生存者的利益和幸福为准则的。现代化虽然首先在西方文明中实现,并不意味着只能或完全只有在西方文化中才能实现,西方也有西方的问题,即使它没有问题,有着广大人口和深远文化的非西方国家如中国,也学不到,变不成以基督教文明为基础的西方。因此,应该维护自己的民族的尊严,并在传统文化中激活积极资源,使之独特地进入现代化。但是,落后国家的民族性和民族文化中的保守甚至恶劣的因素(正是这些因素致使这个国家和民族在世界上相对地落后),又会与认同自我传统的民族感情和坚持独立原则的复兴雄心构成一个整体,以使人自觉和不自觉地把对“西化”的反思等同于“民族主义”,把追求文化上的平等和落后国家人民的尊严同对这些国家中既得利益者对落后的体制和观念的维护和纵容交织在一起,这就是“民族与独立”的思潮。

    中国处在发展中,既要接受西方先进文化而客观上否定传统,又要肯定传统文化中真正有价值的因素,并将之创造性地发展成现代科学、现代思想和现代艺术;既要承认自己的落后坚持改革开放,又要增加民族自信心和文化责任感而开创适合国情的现代化道路。因此,我们又在这样的一个心理纠缠和文化危机中来读书。

    根据上述的责任和目的,现在建议的读书计划既不能沿用先人的(梁启超、鲁迅都有建议书目传世),也不能挪用外国的(美国、德国都有精选书目的阅读指南)。现在是由元培计划“学生学习指导委员会”的导师们和北大校内外资深教授陆续推荐书目,并申述选择推荐的理由,由彭俊军老师(2001年起)吴兴宁老师(2005年起)协助分阶段、有步骤地在北京大学图书馆参考书阅览室建立一个“元培书架”(同时也是一个书目)。每种书目都是相关专家切实根据自己的读书体验和教学经验提出。有些书目由诸多教授提出,我们将各种意见一并征引,以备兼听。

    导师陈来教授受东京大学邀请,与美国当代哲学家罗蒂Richard Rorty一起从“东洋西洋”角度为新生提供阅读书目。我们将《陈来书单》附录于此。罗蒂教授接到我们索要书单的信之后,决定专门为北京大学,进而为中国学生,择设一个书目,我们将《罗蒂书单》附录于此。

    哈佛杜维明教授一直致力“文明对话”,在黄万盛研究员的协助下拟有对话名单七十人。实际上这也是一个书目,从与中国文化在现代化过程中与西方文明的遭遇出发,应该读懂当代思想,不得不与之对话,进而重建中国文明的新的思想根基。我在哈佛做高级访问学者期间(20039-20047月),曾经参与开始的三次对谈,旁听和参与了杜维明和Daniel BellPeter BergerMichael Sandel之间的辩义和驳证,敬陪末座,深刻感受此项对话之意义。作为远道而来的访学者,不可能始终陪伴师长完成全程对话,于是就与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陈亮、刘平、杨扬、吴兴元、吴兴宁等诸后贤一起,将现在66人的履历学域查清,然后将这些作者的著作已经译成中文的情况,做了初步的通检,一一列出,以供大家藉之“当代目录学案”进而总揽全局,选读文章。我们将《哈佛书单》附录于此。

     

     

    请大家开始阅读!

     

    朱青生

    2002120日初稿

    2006525日修改

     

    朱青生的四篇序言(1)

    朱青生老师发来四本书的序言,读了第一感慨是自己生不逢时,觉得从明师作学生的那些人真的幸福,只是不知道他们自己觉得不。经老朱同意全文转载在这里,以期多一个途径传播并与一心向学者分享,如老朱自己所说,也可以“集思广益”,请放胆批评。这是第一部分。字的颜色表示我读出了感觉。
     
    “年来把我前些年积累的教学资料编成四本书。第一本书是导师给学生的讲演录;第二本是导师们给学生开列的书目;第三本是与各学科专家对学科反思而进行的对话;第四本是在元培计划实验中关于中国大学本科教育改革的调查、研究和理论探讨。编成“元培 四本书”。书编完了,其中第一、第二本书已经由广西师大出版社出版,第三、第四本因为种种原因,我决定集为内部参考资料,送给参与工作的同仁留念,不预备正式出版了。” ---朱青生

    《如是我闻·元培导师讲演录·前言

     

    这里集结的是北京大学的教授2001-2005年之间为元培计划新生所作的部分讲演。

    每一讲包含二个目的。首先是对学生进行教育指导。导师陈述教育思想,将理想和希望向刚刚入学的大学生开示;同时向学生介绍学科,每个教授负责讲解一个学科的性质、内容、研究现状和本学科在学校里目前的发展现状。并进一步引伸到学科主要科学方法和思路,以及此学科在科学体系中,及至人类的精神中的位置。一讲之完成,学理得以疏引,学业之门向新生缓缓洞开。

    大学里的讲座有不同的种类。构成大学教育的因素,在现代大学中,讲座补充和完善正式课表之外的教学内容,使知识得以传授,方法得以检正,问题得以直接、及时地研究讨论,精神得以传承。

    至少有四种讲座经常开办。

    第一种讲座是学科前沿的研究报告,研究报告由校内外研究者本人向学界同行报告其最新的研究成果并陈述其科学意义,接受学界的质疑和检验。如果这个报告公开给一定范围的在校师生则为讲座。研究报告的对象是专业界。校内教授和研究人员的学术报告是研究性大学显示和促进其学科研究的日常制度。毕竟在正常的基础课和专业课中,课程的教学目标和内容结构不便于将专业的最新实验结果和研究结论放进去,而未经学界检验的学术成果也不允许在课程中作为正式内容传播。在研讨课(Seminar)上虽然课题可以作为讨论的专题,但是它还是一个可以讨论的专题,这就应该安排得与学生的学习方向和研讨课课程的教学预设目的一致,还有照顾到参加研讨课的学生的研究能力和水平。如果学生准备不足,Seminar这种“种圃”就会成为被过强的智慧之光焦灼,或过快的内容进程跳跃而流于揠苗助长。虽然在德国包浩斯学校1920年代实行的工作坊(Werkstatt/workshop)课程,已日益渗入大学的教学,将一个正在进行的研究引入课程制度中,成为个案研究和实例教育的重要方法。但是工作坊毕竟是一个研究过程的实习性教学,目的是为了培养学习和进修人员而主要不是从课程中收获成果,即使往往会有出其不意的结果。所以,大学中的学科前沿研究报告就是不可缺少通报制度。这种通报对学科的进展时刻保持着关注和检督,制度性地保证着学科前沿问题的学术交流和争论。研究报告的制度也可沿用到学校教育的其他层次,比如正在从事学位论文(特别是博士研究生)的同学,在导师的引导之下所进行的定期、不定期的论文研究进度会讲。这种学术报告式的讲座集中进行,就是专业学术会议。会者聚也,西文Symposium即此意。

    第二种是专题讲演,由某一问题的专家向师生讲解一个问题。问题涉及广阔,上至国策的解释,下至学生心理状况的调查与辅助方案,更多的当然是学术问题的讲述。与第一种专业报告的差异在于这种讲座目的在于通告情况,针对的是学术界或学校中非本行本专业的人员。大学中学术各有专功,现代科学分工日益专门,不仅隔行隔山,即使一个专业的教学研究人员,对自己的研究课题之外专题,也都可能不了解关键所在,对本学科其他课题研究价值“莫明其妙”。对于宇宙与人生的问题,对于社会与形势的状况,并不是人人都能了解。所以,这种讲座就起到了知情者使用大家都听得懂的方法,简明扼要地介绍、讲解某个专题。这种介绍如果涉及前沿问题更好,但是毕竟特别专业和尖端的问题,非行人士既听不懂,也不一定有兴趣关心。所以,把专业问题的主要意义传达给学界,就是一种知识传播。

    专题讲座在现代大学里有二个发展形态引人注目。一种是注重演讲形式本身,另一种是系统性地“素质教育”讲座。这二种形态实质上还是专题讲座,只不过前者注重讲座的形式和方法,后者是对专题讲座在大学教育中的作用的设计。注重讲演形式,是对演讲本身的审美关注。“为演讲而演讲”,使得演讲——作为大学的一种经典的方法和技术,提升到被评价、研究和欣赏的程度。雄辩,自古是人的素质的高度展现,人类的领袖永远是善于引导的人,引导的过程始终伴随着破斥异议,说服众意,演说就成为一种必要的手段。春秋时代的诗教,就是教人如何在说辞讲演中增加辞语的魅力、证据的申引和思维的强度。“六艺”其首之谓诗。古典希腊把演说发展到民主决策之前向公民施加影响的关键政治行为,古罗马将演说作为贵族青年养成国家栋梁的必经训练。在公共媒体高度发达的信息时代,人的演讲能力已经被更大范围地关注并被更高地要求,无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某种观念,都会听其陈说;陈说的效果又直接影响到听者的决定。因此,大学自然成为年轻学生和学者见习和实习演讲的集中之地,一人之讲演,或踊跃、或离弃、或鼓掌、或嘘斥,对讲者是个考验,对听者是个经历台下判断容易,台上风度却难。常常教人赞叹,让人惊悚,“问题不在于讲什么,而在于怎么讲”,这的确是个问题!古今中外“道以人弘”,大概是与演讲形式有关。

    当然,已经被证明具有德行和学问(有时还包括掌握权势和财富)的人,也会被请来大学讲演,有时并不在于专题,也不在于演讲技巧,只要是此人,讲什么都可以,人们要看的是这一个人。人们总是想象高人自有不凡之思想和言论,纵然事实经常不是如此。

    系统性的“素质教育”讲座是通识教育理念的体现。由于文明的进步和知识的爆炸,大学学科中具体授业的知识在网络时代正被新的知识传播和使用方式挑战,而无论从培养人的角度,还是从创造、传承知识的角度出发,在学校着重人的能力和素质和培养日益显得重要和迫切,因为教育者和受教者都不能确定把握未来发生什么,学生应该具备何种基础和作好何种专业知识储备以应对变化,所以要让学生具有宽泛基础和判断复杂事物的见识,在焦虑和困境中,在杂乱和交错的问题里不至于混世与沦丧,而是沉着坚定,保持人性的完善。就要让学生最大幅度地充分利用大学的精神聚集之地和集中学习的时段,集思广益,兼听转从多门多师。比较鉴别,审慎追问,多相质疑,拓广了知识和见识,锻炼批判能力,那么,系统地组织各门学科的优秀学者举办的素质讲座是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同时,大学方面也可以采用这个讲座制度把一个学校,甚至校外的师资用于所有的受教者,有道是“大学大师之谓也”,如果学术大师不能在大学中为广大学生传道受业解惑,虽然可以引领研究,那跟国家、企业、部队的专业研究院所有何区别?有大师不必非有大学。大学之中的大师,在于为人师表,接引学生,而系统性的素质讲座则是充分调用大学的教学教师资源切实可行的办法。

    第三种是实用讲座,目的是为目前正在学校里的人解决实际具体问题或解释特殊事件,这种讲座好似校内主题班会,从图书馆的借阅办法到本校历史名人的荣宠遭逢。这种讲座传达是信息。只是年轻的学生有时不会区分信息和知识。再此重提广州的黄专教授提醒国内学界的一句话:“不要把信息当知识!”。这句话也对于辨别第一、第二种讲座和第三种讲座有用。

    这里集结的是第四种讲座。北京大学推行元培计划以来,实行导师制,但是由于教学资源缺少,二、三十位导师常年义务承担全职教师之外的元培指导工作,也不足以应答几百名学生从学业到情绪的问题,因此特设新生讲演,集体先行指引,使师生互相初识,课上课下展开问题的讨论,用为今后深入指导奠定基础。元培计划新生入校不设专业,所以听了讲座同时也起到了解大学专业的作用。其实,即使入学已经确定专业的学生,了解大学也是必要的常识,所以我们将教授的演讲,记录整理,有个别讲稿教授本人有所调整裁用,大多为听者所记,演讲者审校。

    一讲之完成,大学之道得以传播,学生之心微微欣喜,初进大学,如是我闻……

                                                             

     

    编者

    2006108

    2/4/2007

    致会唱歌的鱼:

    (一位朋友等我回答一些跟电影有关的问题,我象考试一样认真回答在这里,若有谬误,请过路高人不吝指点,以下先引原文,答卷用红字)。

    1.纪录片的观众

    不了解国外的情况,但在国内我真的不清楚到底应该如何定位纪录片观众。除了原本就是导演以及影迷或者从事有关社会工作的人员、学术研讨外,就我所了解的基本很少人对此感兴趣。(1)比如我同学或同事,算是白领阶层吧,他们所感兴趣的只能是一些港台方面较为轻松的片子,或者欧美片(不是艺术片),因为一天的劳作下来,他们只能选择放松。我主动借出并且强烈推荐的片子往往还要我催促许久才会看。(2)而另一部分人群比如前来城市打工的民工或者农民,他们当然更愿意看张艺谋等那些流光溢彩虚无缥缈的大片,对在荧幕上呈现他们自身的生活并不感兴趣;(3)还有像我父母这样上一辈的普通劳动者,我老妈热衷于看中国警匪片或者讲述城市生活的电视剧,老爸只看新闻,他们对纪录片(应该说对电影也是如此)持无所谓态度,除非我一定要放给他们看。我想我所列举的这三部分人估计所占人群比例应该有60%吧。

    我总感觉中国缺乏对个体的关怀,似乎他们关注的永远只能是上升到意识形态、关系整个国家或是整个民族存亡问题,如1988年的《河殇》和最近正在热播的《大国崛起》,才能在全国掀起那么一阵热潮(虽然在这个浮躁的社会任何话题都不能超过三天),或是干脆禁掉(如您提到的《铁西区》和娄晔)。而那些仅关注个人命运的片子(不清楚您看过没有,您的博客我还没完全看完)于广义《木帮》,徐辛的《马皮》我向您提起的卫铁《长江上的人》这些我认为非常朴实的片子只能无声无息的潜伏在地下——谈到这里似乎已经离题了,因为这个问题似乎又必须回到传播渠道上去

     

    2.谈一下传播渠道

    电视:没有专门的纪录片频道,除了以前的《讲述老百姓的故事》和蒋樾《生活空间》,现在就如老猪所说荧幕上充斥着全都是解说词主导的宣传片(这一点周传基老师已经批判过)

    院线:基本上电影院可供选择的电影少得可怜,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原因。比如上个月到电影院,永远只能在《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排期中选择看哪一场,想看《三峡好人》?对不起,只有午夜场了。我还记得有一次想看难得一见纪录片《白色星球》(配音版),那个售票小姐冷冰冰的告诉我如果没有六个人同时购票,他们是不卖票直接取消放映的。

    我所看到的中国纪录片只能是从现象拿,并且有时由于版权问题很多导演都不会给我们。国外那些经典的有些还是可以买到或下载的。电影节由于时间和场地等限制,目前我只参与过一次,并且中间还得应付公安没完没了的来检查。也因为这个原因每次电影节只能是悄无声息的开幕和闭幕。(不知国外是否如此?我们放映影片要先把片子报上去,通过审查的电影才能放映。当然放映时会豁出去放一些其他)

    对了,有些纪录片我看到的 导演  摄影 剪辑 都不是同一个人,就我个人而言感觉有点奇怪,因为我印象中个人独立影片似乎应该是一刀操办所有事项的。纪录片其实不需要导演吧?摄影和剪辑难道不就是关键吗?老猪当时说我这个观念已经很落后了,但是具体原因他要我自己去思考,不知您可以解答吗?

     3.关于工作
    您答复天^忘乐晋歌《关于以码字为生的想法》中其实很多都是答复我目前的烦恼,但问题是,你在为维生所作的工作往往会极大占据你的时间,我就非常渴望能有一整年的休息时间,能让我把家里的图书和影碟看完,当然这绝对是痴心妄想。又或者,当你为了这份工作战战兢兢干活,忍气吞声,甚至被人臭骂一顿时,我会强烈的想辞职又不敢辞职,那一时刻,将比任何时候都能感受到自己的一无是处。

    另外我自己也拍了一点素材,但是感觉完全拼不起来,以后有时间再向您请教。先写到这里吧,罗里罗嗦说了这么多,是因为我总觉得您很和气又很肯指导别人,谢谢。

     

    致一条会唱歌的鱼:我的想法: 纪录片在国外一样是基本没有“市场”,也没听说过哪里专门放映纪录片,但是有很多纪录电影节和纪录片交流展映市场供电视台选购,有专门的收费纪录片频道,也有一些有名的免费公共电视频道如美国的PBS,加拿大的CBC等有固定的纪录片时段。以加拿大为例,电视台播出纪录片要向制片人付播出费用,购买几年内播出几次的权力,纪录片制作者可以从这里得到收入。另外很多机构和电视台也资助纪录片拍摄,但是需要经过复杂的前期申请流程,制作过程中有的电视台也会干涉制片人/导演们的创作自由。加拿大有两个国家电影局,一个叫National Film Board, 主要资助纪录片、和艺术动画的制作,他们把纪录片当作一种独特的视觉艺术,跟艺术动画一起扶植;另外一个机构叫做Telefilm Canada,则是资助管理剧情片方面的。Michael Moore,就是拍摄《华氏911》那个,以前做过一部《Roger and Me,讲述通用汽车公司关掉底特律一个工厂导致Flint4万人失业,Michael 扛着摄像机去找通用的总裁 Roger 要说法的过程,该片是纪录片历史上第一个在电影节被百万元买下发行权直接发行到电影院线的,这些年接着也有了好多纪录片直接上院线的个案,纪录片的市场似乎渐渐被打开了,但不可能是主流,但是不排除时不时有一两部轰动制作弄得大家都想去剧场先睹为快。

    我个人认为有些纪录片跟报告文学类似,有些是深度新闻特写,直接跟“真实”“现实”这些概念相关。另外,在中国公众视野里面熟知的“纪录片”基本是新闻片/ 宣传片,或者文献资料片,《话说长江》属于人文风光片;《河殇》《大国崛起》则是政论片,带有强烈的论说色彩;还有《动物世界》或者象Discovery那样的东西,是科教纪录片,这些现在统称“non-fiction (非虚构)”,但是这种“非虚构”只能说是图像非虚构,因为有时候声音可能是另外做的,更不用说“解说词”,同样的图像,可以拿来表达相反的观点,所以这纪录片个中的“真实”其实很有问题,它被称为一种“construction建构”,跟“现实”的距离可能十万八千里,比如著名的纳粹经典纪录片《意志的胜利》《奥林匹亚》这样的片子,.目的在于影响别人的观点,树立希特勒和纳粹党不可战胜的上帝般的形象。有一部关于纪录片跟“真实”可以相差多远的教育片,说是意大利某某地方发明了面条树,可以直接在树上长出意大利面条,又惊又喜的人们络绎不绝去参观学习……. 如果你看了一部粮食亩产过万斤的纪录片,你会不会相信呢,会不会要自己家也生产出来呢?西方现在中小大学开始进行“媒体解读”教育,让小孩认识媒体的语法和词汇,从而认识影像语言是怎样影响我们的信仰和判断,在“洗脑”的媒体文化面前至少提出抵抗的“可能性”,不管这洗脑是政治的还是商业的。他们学会分析《意志的胜利》,也就可以认识“你买了这个就会更幸福”的影像策略。前面说的“非虚构”的真实图像也可以拿来建构虚构的事情,除了“亩产过万”之类,也有建设性和批判性的可能,比如有个美国的独立电影人Craig Baldwin,使用很多五〇年代的教育片、宣传片和新闻资料,拼凑了一个关于外星人入侵的科幻电影《灾变1999》(Tribulation 1999,看起来全是真的。下一期《科幻世界》的临时文章(替代《1984》)也是一部科幻纪录片,用的是纪录的样式,说的是科幻的故事。

    传统纪录片都有一个无所不知的画外音,而且配音员都是那种字正腔圆、声如洪钟类,被称为“上帝的声音”,它们以自己的字正腔圆和声如洪钟的物理特质来加强证明自己言说的真理性、客观性,所以遭到现代纪录电影人的批判抵制,至少也是对此有一种自觉,不再是一种“by default”的东西。中国现在兴起的“纪录运动”,基本是一种个人化立场的书写/言说行为,这首先是对“上帝之声”的抵制和反叛,以个人化、私人化的立场叙述,从形式上讲就是反主流意识形态的,当然个人的资源也不及以国家面目出现的那些“大型纪录片”之丰厚,请不起一个“正腔圆、声如洪钟”的商业演员也不足为奇。在国外,早就有“Personal is Political”的口号,因为你讲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所见所闻,没有人比你更有权威,所以别的那些“权威”们就面临被你一个人一下子打倒、至少是质疑的可能性,于是公安局就会接到那些权威们的特别命令,不让你叙述下去。所以“非政治”的叙述立场本身就是政治的立场。娄烨、第六代、以及纪录运动,如果遇到需要使用画外音叙述,常常口音都很重,以突显出一种私人的、个人的色彩,没想到民间性就是非官方,对于电影这样的被牢牢控制的大众传播媒体而言,非官方就很可能是反官方。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的独立电影首先被国外读出“政治”,《大红灯笼高高挂》或者《菊豆》当年被禁也很“政治”。所以这样的地下状态的电影,不管是纪录片还是故事片,由于其人文色彩,首先对其感兴趣的当然一是做电影的同道,然后就是少数知识青年/中年,而这种局面也把这些作品和人推倒了相对“前卫”的位置上。在国外,那些意识上相对“前卫”的作品,其实一样只有很少数的人感兴趣,甚至比例可能比中国还小,基本集中在艺术圈子和学生中流传,因为大众少了那种“犯禁”的冲动和快感,没有为了看热闹而去看禁片这种事。跟中国的区别是,你可以随便放映,没有警察找你麻烦。只有一个观众那你就自己陪着。

    的确很多独立纪录片,基本是一个人做下来的,但并非纪录片不需要导演这一职能,如果经费和其他条件许可,导演还是专做导演,可以让摄影更有特长的人去掌机器,让剪辑更有经验的人去剪,如果拍摄回来的东西一团乱麻、或者多如牛毛,特别是如果你离自己的素材距离太近失去了客观判断的能力,你就最好使用第三者的眼光和头脑才好跳出泥潭或者超越你有限的想象。

    “独立电影”不是指一个人单独地制作完成的电影。电影是一个集体创作的结果,从来都是,所谓“独立”,意思有两重,精神的独立和经济的独立。对于乔治·卢卡斯,他所有电影都是自己在旧金山的公司投资,不依赖好莱坞各个片厂的资金,所以人们称他最大的独立制片人。而好莱坞体系,就是因为创作者在经济上不是独立的,导演、摄影、演员都是受雇佣的人,他们创作的好坏,要老板(制片人)说了算,而老板可能不过就是个二手车贩子,他有他的taste,他更关心“市场需求”,他要保证片子赚钱,而且不是一点点,而是要至少三倍、五倍地赚才叫赚钱,否则是亏本的生意,所以导演、演员、摄影、剪辑师、作曲…….全都可以被炒掉鱿鱼,这就是Terry Gilliam憎恨好莱坞的原因。

    另一种“独立”即创作精神的独立。有一些资助机构,一旦给你资金,他们不会过问具体的创作,反而要求拿钱的人要握有绝对的创作上的自由而不是听命于其他人,这样做出的电影,哪怕你拿的是别人的钱,还是叫做“独立电影”,可能你跟投资者也有某种契约,万一赚了钱,你们也要几几分成。精神的独立,不光是拿自己的钱来烧、或者拿别人的钱来烧的问题。还是说乔治·卢卡斯,他后来的电影在意识形态上面都是主流的,做的都是主流商业电影,创作是独立的但是精神已经不叫“独立”,把他早期的《THX 1138》叫独立电影更合适。现在国外很多的电影公司,都是很小的,自己想办法筹措资金,如果有一家电视台投资一点点,别人电视台也会跟着投资一点点,东一块西一块拼起来,没有好莱坞几大公司介入,哪怕弄来上千万美金,还是“独立制作”。至于创作精神上是否独立或者迎合市场需求,那就难说了。Sundance电影节作为美国独立电影的旗帜,近年有越来越商业化的味道,因为发行商们学会了冒险,开始在最新出炉的人才中寻找赚钱的热货,所以Sundance 变得富商云集起来,而雷德福当年创办第一届,简直就要去街上拉人,才能凑齐一场电影的观众。今年他宣称Sundance回归独立时代,但是这可能是他一厢情愿的美好奢望了,所以在Parker 城,人们设立起来另外一个电影节叫Moondance,专门放映Sundance看不上的独立电影,很有当年印象派的落选沙龙的味道,谁知道这是新的独立宣言呢,还是独立的又一次商业表演呢?

    最后再说说工作。其实我自己一直就没有把这个搞通顺,这么多年勇敢辞职十多次,其实是很反讽的经历。我现在明白,真正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就尽可能创造条件去要。辞职不会把自己饿死,但是也不一定就真能直奔你的理想而去;对我来说辞职只实现了一种功能:保证我暂时没有陷在一个机构中被它同化。写到这里现在突然想起来,有一首诗里我写“这使我得以象瓶装的水/ 保持纯洁/ 时刻备用”,可能就是说的那些经历吧;我一次次辞职的过程,应该说还是寻找“自我”的过程。我现在又要辞职了啊,不知是喜是悲……

    论年龄我比你大一倍,但我还是自认很不“成熟”,所以我也从来无意给谁当老师指点人生。我经历过不多的一些事情,只是愿意跟可以做朋友的人一起分享那些经历,有时候看到别人在我着急过的地方着急打圈圈,我就以为跟他喊两句就可以让他好过一些,这也很幼稚。我不管,反正这让我好过一些了。

    祝好!

    1/30/2007

    《颐和园》非观感:青春或者政治的寓言

     

    《颐和园》的非观感:青春或者政治的寓言

     

    1背景心情

    温哥华国际电影中心在本月举办了连映十天的娄烨电影专题展,终于在温哥华看到了《颐和园》,一同放映的还有《苏州河》跟《紫蝴蝶》。一直在想,却没法好好地写下点什么,过了一个星期了,还是不能释怀,断断续续终于能拼凑出一些完整的断片,这里记下来,与朋友们分享。大多数人还没有看过,这不能全怪我。

     

    之前一位朋友激动地推荐,说《颐和园》接连看了两遍,娄烨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将从此牢不可破,以后拍再滥的电影也可以原谅了。我当然也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而去。去是因为电影,而朝圣却是因为传说中那个导致该片被禁的所谓政治因素。不是为猎奇,而是为缅怀青春,因为我曾见证过那一切;我有过隆烟滚滚的记忆,这让我的朝圣不可救药地一开始就带有青春祭的味道,而我承认我的朝圣达到了目的,那著名的二十分钟如一阵狂风般将我裹挟而去一如当年;我承认,那段伴着野性放歌的高潮段落让我再次热泪奔流。

     

    但是高潮过去之后,看看表才一个小时过去,记得说是本片一共140分钟,这往后的故事如何了结,娄烨将如何讲下去呢?所以我还要承认,高潮过后我开始不耐烦,预感到一个典型的反高潮故事,会将我引向越来越低的低潮。意识到不能指望“影片在高潮中胜利结束观众满意而归”这样的事情发生,我的心开始收紧。娄烨好象也警告过,说高潮戏发生在中间,这说明他是故意的。他有他的安排;他别有用心。果然,后来还有乱七八糟的很多事情,退学,打工,出国,自杀,苟活,滥交,归国,重逢,无奈…… 故事从1987年女一号余虹从东北边陲小镇考上“北清大学”,临行前夜把身体交给了小镇的男朋友开始,经过大学期间跟别人(主要是周伟)的恋爱纠葛,到1989年大事变后退学在社会上飘荡,到2002年男一号周伟从海外归来偶然联络上余虹,二人冲向北戴河海滨却无法四目相对,以小人物(小人物?)的人生轨迹见证当代中国变化最为剧烈的十五年,历史叙述的野心,有点贾樟柯的苍凉味道了。

     

    电影结束已九点半,空荡荡的电影院中走出来的二十几号人,无声无息地迅速消失在温哥华的雨夜里。我多赖了半小时,偷看下一场的《苏州河》,只想看看苏州河在大银幕上有什么不同的胶片味道,却有点失望。出得门来,雨倒停了,《颐和园》带来的冲击却丝毫不减,以至于无法忍受立即投进公车上的耀眼日光的想象;无法面对满车的疲惫人群,于是我决定先走一走。去Granville大桥另一头乘车。我突然为有了一次徒步过桥的机会而感到兴奋。来温哥华九年,曾无数次看见车窗外的人们在朝晖夕阴中走过桥头,羡慕过他们自由领略海风海景的清爽,而我今天也要跨海而过,九年还是头一次,全托《颐和园》之福。

     

    刚下完雨,空气很好,温哥华的冬天,只要下雨就不会冷,七八度的夜色中,独自从大桥上面走过,汽车从身后飞鸣而来而去,我抽着最后一支烟,吹着桥上不停的风,看着桥下和四围里繁星似的灯火,想起三年前的冬天我曾从另一座桥上面拍摄夜空中的这座桥,一架16毫米Bolex,只有100英尺的胶片,用18格的速度,后来这段剪进毕业影片,却看不见桥,穿流的车灯好像在天上飞来飞去,自己在画外音里幽幽地用英文说,我开始找你,却预先走丢了自己,感觉像是为《去年在马里安巴》配音。

     

    现在我就走在我曾经想象过的天上,看着桥下的海水波光,满脑子的《颐和园》。

     

    2 正文

    看过《颐和园》的人,对于那些直白的性描写,赞扬的人说,中国电影头一个啊,了不起,也可以让老外看看我们中国人是不是没有性生活;批评的则说,太多了,泛滥到让人厌烦,没有意义,完全没有必要。赞扬的说法,后半句比较可笑;批评的说法,我相信其感觉是准确的,但对感觉的判断可以再往深里挖掘。像挖土机那样挖。

     

    娄烨好歹算是一面异色的旗帜,一向以叙述跳跃自由、结构扑朔迷离来挑战观众智商和情商,应该不大会那么快地堕落到把观众当弱智,所以观众也不应该过早把娄烨当弱智。如果说《颐和园》的中场高潮在叙述上有什么意义,那就是它完成了一种结构性的隐喻意义,即它让人强烈意识到故事的戏剧化曲线就是人生发展的过程,高潮在前半段的青春时代已经发生,再也没有大团圆的胜利凯歌可以期待,青春之后的时光不过都是用来怀想、负疚和纪念,纪念可以有无数多次,而青春只发生一次。

     

    这么想下去,《颐和园》的另一个结构性隐喻就浮现出来,那就是反复出现的“太多的性爱场面”。为什么会觉得“太多”了?因为你在直勾勾的纪录式的一遍又一遍的性爱场面之前无法找到娄烨显示那些场面的理由;你无法找到“意义”;于是你被冒犯:那么,我们需要娄烨提供一些什么样的“意义”,才可以将“太多”的性爱场面合理化呢?

     

    这么一问,我们就突然把青春、性和生命意义不可避免地联系在一起了。《颐和园》中联系它们的不是别的,正是政治。

     

    娄烨坚持说这是一部爱情片,看了的人也大都认为本片政治只是作为背景带过,《颐和园》完全没有政治涵义。事实上,片中人物根本就没有谈论过跟“政治”相关的任何内容,直接涉及学生会议、辩论、大字报的场面全都用来讲述爱和欲的混乱,在那段二十分钟,你只是看到到处都是人,总有人在不停地跑来跑去,举着花花绿绿的三角形小旗子之类,肆意夸张的、写意而非写实的笔法,让人感到更象五四或者一二九时代。那些专门等着看六#肆并指望从中得到历史真实的人会被误导,甚至略感失望。确实那时候我们对自由、解放报持一种随时准备狂欢的乌托邦幻想,甚至现在,当娄烨再现历史的镜头突然而完美地切换到纪实资料、细腻的胶片质感突然变成粗粝的录像质地时,那些缥缈的记忆还是会突然海市蜃楼般惊现眼前,而那支柔弱女声所唱的狂野高亢的青春之歌,还能让我热血奔涌,热泪奔流——但是我明白,我激动不是因为某种理想,而是因为理想的某种死亡。所以我怀疑《颐和园》的青春性质;它不是《同桌的你》;它不是关于爱情。很明显娄烨对爱情写实,对政治写意;爱情是一切,政治是这一切的背景,《颐和园》以政治的茫然衬托青春的茫然混乱,这是一九八零年代的青春寓言。

     

    娄烨又说过,爱情和政治一样,都是一种激情。同样是激情澎湃的追求,同样的“为自由、皆可抛”的信念,但是娄烨的处理是不一样的,对比《颐和园》对性爱场面几近于纪录片的激情写实手法,那二十分钟的“政治背景”场面简直就是MTV,快速剪切、激昂音轨,在布景和群众演员的调度上都肆意地夸张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五四风格的标语已经离开“真实”很远,同样不真实的,还有不知名的学生们永远都在莫名的激动中从镜头前跑进跑出。娄烨引用“那段”政治背景的用意,在那段高潮戏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不是慷慨激昂、振臂疾呼,而是笑啊、叫啊、跳啊,当所有学生都爬上大卡车,当女生们你拉我拽因为终于也爬上去了而幸福地笑开了怀时,去哪里、去干什么和为什么去之类问题都退到背景里,变成不重要的东西了,不论是娄烨不敢正面犯禁、还是没有客观条件完全再现历史,我相信禁忌的限制反倒促成了表达上超越,使得《颐和园》对政治表现出一种冷峻的审视的力量,在这种审视下,政治确实只是过眼云烟,那一场风起云涌,跟一场肆意奔突而没有目的的青春狂欢节同步,而这青春的狂欢,从余虹进大学那天,就在罗大佑版的《青春舞曲》中拉开了序幕。既然是青春小鸟一去不回,那么大学校园生活的快速剪切就一定要将男女主人公迅速推到爱情和身体欲望的临界点,在政治的战栗中娄烨所要的煽情,是让你在被煽完情以后手足无措:不是象余虹跟图门小城的青涩男友第一次在荒地里做爱之后那样手足无措,而是象李缇在柏林从高楼顶上仰面朝天飞将下去时我们感到的那样手足无措。对那一代的人,如果性的压抑同时还代表着政治上的压抑,爱情(性爱)自由就等于政治自由,那么在他们去到柏林、纽约、巴黎、东京的“自由世界”之后依然还要在抗争自由的游行队伍中过节一样地相聚就一定另有意味,只是他们已经不再激情洋溢;李缇的自杀,或许正是永葆青春的最好的去处?所以她要为自己留下这样的墓志铭:“憧憬光明,就不会惧怕黑暗。”墓穴是黑暗的,而她不怕。

     

    在我看来,影片前半部分讲述了盲目的爱情和盲目的激情,追求性的自由就等于追求抽象的“民主自由”,后半部分讲述的则是这种追求和这种自由的不可避免的堕落,而这种堕落对应的正是后八九时代的一片繁荣。电影结束在2002年的北戴河海滨,不是我们习惯联想的夏日的北戴河,而是冬天。我们看到男女主角各自经历了天南地北的辗转,图门、北京、柏林、武汉、深圳、重庆,最后相逢了,为什么要赶路一样冲向秦皇岛?跟“政治背景”一样,这些地点的变迁完全是也是写意多于写实,它们在推动情节上的功能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有些人说《颐和园》的政治背景有生硬拼凑之嫌,因为跟故事情节其实没有关系,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这些地点的变迁,所以除非我们的眼光可以放开到“戏剧功能”之外的地平线,我们无法看到别的东西。如果说北戴河是夏天最令人向往的地方,那么冬天去那里,就给人一股不可救药的伤逝的冷感,顺这样的感觉往回走,我们就有理由把所有地点的变迁都当作一个整体的象征来阅读,这或许更能与全片一以贯之的时代隐喻的基调契合,于是我们从最北的图门可以到达最南的深圳,而你感受到的不是自由,而是激情澎湃之后的一种飘荡的无根感,这种精神的飘荡感对于八零一代人可能是共同的,不论后来你去到深圳、武汉、北京,柏林、纽约、多伦多、巴黎,那种理想在被找到之前已经预先失去的感觉,或者在根深叶茂之前却预先离开了大地的痛楚,是八〇一代人的病症,就象那个凄美的游泳池镜头,血雨腥风大事件之后爱情亦同时背叛了青春,仿佛梦中的超现实场面一样,余虹在干涸的游泳池底痛苦扭曲地躺在浅水和深水的分界线上,镜头从很低镜位的仰拍,一直升到空中俯拍下来,一个独自存在的自由的人变成一个空旷场地上的孤独个体,这个过程无疑是一桩美丽的广场恐惧症的发作过程,对广场的恐惧,是对自由的恐惧;我们从幽闭恐惧进化到广场恐惧,那条细细的分界线发生于一九八九,一边是干涸的游泳池,一边是水波浩淼的充盈的昆明湖。或者,浅水与深水的区别,可能也是苏州河作为一条满足吃喝拉撒的肮脏的内河,跟颐和园作为一个皇家园林所拥有的清澈的昆明湖的区别;或者《苏州河》作为一部“上海电影”跟《颐和园》作为一部“北京电影”的区别?

     

    娄烨没有描写传说中的、人们期待着娄烨去证实的六## %$ 四的死亡,因为那些只是身体的死亡。娄烨描述的是精神的死亡,它发生在十年后的柏林,具体的“墙”已经不复存在了,满城的红黄黑色隆重而壮烈地表达着德国式的狂欢,而女二号突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啻为这个精神死亡画上了青春寓言的句号。塞林格在《九故事·香蕉鱼的好日子》中描述过类似的死亡,越战老兵在海滩上跟天真的儿童快乐度过一天之后回到饭店,看看床上睡着的女朋友,从旅行袋里面拿出一支枪,彭地一下就把自己脑袋轰成了花,如五雷轰顶让人猝不及防。李缇跳楼的那场戏娄烨给出了全片少有的大段静默,你没有听见空中那声惨叫,没有听见肉身落地那一声闷响,你因此感到耳鼓剧痛,相比起来,所有那些泛滥的钢琴音乐似乎只是为了衬托这瞬间的沉寂所具有的爆烈。

     

    《颐和园》已经不是建国十周年的献礼作品《青春之歌》林道静走上革命道路;也不是1983年的老人们想要重新呼唤五〇年代理想激情的《青春万岁》,更不是1985年在一片伤痕的文革记忆中礼赞青春和生命的《青春祭》;它可能更象《布拉格之恋》,那里面也有很多的性爱很多的政治,但它不是关于性爱或者政治。《颐和园》象《站台》一样具有一种青春史诗的企图,它描述了历史上的一个时期,在那个时期之后,少年中国突然度过青春期开始老成,而老B们还在无耻地盗用着青春,总之是真正的热血不再,莘莘学子各自怀揣各自的身世,到处寻找买主的自由时代来临了。《颐和园》是一部青春的政治寓言。电影跟人生直比,政治和青春互喻,这正是《颐和园》;甚至它以命名的“颐和园”和它结束所在的“北戴河”两个地名,也开始似有还无地浮现出各自特定的涵义。

     

    著名的斯洛文尼亚后现代理论家齐捷克(Zizek)在《欢迎来到真实的荒漠·911之后我们的幸福感》中说,乌托邦梦想变成现实的那一瞬间给人带来的打击,在心理分析里面有个术语叫做“恶梦”。《颐和园》结尾,或许正是这种噩梦的降临?乌托邦只有远远存在才值得向往。十多年后再次相逢,由于青春激情(读作libido)已经消失殆尽,或者仅仅由于各自经历了太多的沧桑(读作“做过太多的爱”),总之他们需要一些额外的东西辅助(要北戴河、要酒)才能再次唤起朝思暮想的遭遇的激情,这时候男女双双都意识到噩梦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余虹出去买酒,就再也没有回去。也许生活的日常性不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一定有无聊的人在无奈之下借用《青春之歌》的故事批评他们,说因为他们其实没有什么人生理想和追求,所以才会有相逢的无奈;他们还可以自由做爱;如果有酒,也可以增加激情。但是已经有什么无可挽回地失去了。今天,八〇那一代的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解放的乌托邦,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无聊地实现着,而伴随这解放到来的,正是青春的终结:当代中国的社会寓言和青春寓言就这样在《颐和园》交织一处,而《青春之歌》已预先过时。

     

    对比《颐和园》讲述的青春的终结,我突然发现《苏州河》讲述的是童真的终结,如果可以期待娄烨还有一部什么电影关于终结,那将是一部了不起的“终结者”三部曲。还有必要提及李缇的自杀方式跟《苏州河》的牡丹的自杀惊人地相似;而我含含混混企图描说的一切,还不及《颐和园》的二十分之一。统计学上好像说低于5%可能性的可以当作不存在……我不能确信《颐和园》是否真的可以代言我经历过的一个时代,但是叙述本身就是一种姿态,况且这些东西哪里又是外国人能听得懂的?为此,作为同时代人,我向娄烨致敬。

     

    (写完了才发现,如果你用女二号名字搜索“《颐和园》 李缇”,可以更快找到关于《颐和园》的更有意义的东西,比如《今天》上的这个崔卫平-娄烨-梅峰对话:http://www.jintian.net/fangtan/cuiweiping.html。这很说明问题......可是我还没来得及提起在纪念碑前观看fireworks的“子弹时间”是如何一种玄妙体验,一切就俱往矣了。真个是逝者如斯。娄烨们一直强调自己电影的个人性、非政治性,因为在中国“政治”是个肮脏的词,大家要跟政治划清界线。他们可能还没有听过这样的口号:个人的即是政治的。如果因为有人像我一样说《颐和园》其实很政治,娄烨就在违规参赛的5年处罚外被罪加一等,那也不该是我的错。)

    1/23/2007

    击鼓传花

    致斑马兄弟:

     

    你们几夜子很有休闲雅兴啊,高个啥子游戏,我从小都不爱玩这个,所以就.....况且你也没有威胁我不玩下去就会倒霉之类......以前收到别人寄来的邮件,都说是传下去十天之内就有奇迹发生在我身上,不传下去就会有大灾来临,那样的恐怖主义面前,我都一概是把那些email先打印出来然后狠狠撕烂了扔在地上踩两脚再吐一趴口水……当然这都是想象中的做法。实际上我会什么也不做。不过我还是赶紧去你的博克10000次,到第10001次好不容易上了就没电了,你的问题只看到个大概,鉴于年老多病还日理万机,所以决定不把我这一支游戏传下去,对不住啊,你们别的那个谁谁,接着玩,问题我先老实回答。

     

    1.                        最怕见到的异性和同性:我妈和我爸。我一辈子都觉得无颜见江东父老。

     

    2.                        如果可以换工作,最想做什么:最想什么也不做,披头散发到处跟人傻笑。

     

    3.                        (没有看清问题,无法回答了。算我偷懒,也打消别人以后找我玩这个的念头。我不玩就让朋友别扭,玩了就自己别扭,我只好玩一半,丢一半,这也是春蚕吐丝般的良苦用心啊,如果得罪了,不要破口大骂,对不起啊对不起对不起)

    1/21/2007

    《攻壳机动队》被删掉了的两句话

    刚刚接到寄来的杂志们,自我欣赏地看《攻壳》。不知道是我技术上错了,还是政治上错了,或者仅仅版面不够(我老是写得字数超标.....),这两句话很重要却被删掉了。

    《攻壳机动队》故事发生的时间2029年明白无误,但故事发生的地点不详,很多人想当然以为是在现代概念上的日本,因为说的日语嘛,人的名字也全是日本人名字嘛。非也!有谁想过,为什么影片一开始那段政府内部广播,用的是普通话、英文、日文三种语言?这么一问你会恍然大悟说对呀对呀,全片都是香港的城市风景啊,那么故事发生在香港……那为什么全部是日本人呢……你以为我快要说本故事暗示2029大东亚共荣圈已经不知不觉实现,所以我要猛批日本的军国主义旧梦了...... 又非也。故事的背景我以为要这样解说才符合电影里面的逻辑:在不久的将来,电脑化已经使全球政治格局发生巨变,亚洲各国已合并成一个超级大国,国名不详、定都不知何处,虽然电影涉及到的肮脏外交和国家政治跟我们现在一模一样,但你听不到日本二字,看不到任何一个日文,满眼所见中文泛滥一片,点缀着些许英文字样,甚至那拉西瓜的三轮车上,写的还是简体的友谊商场四个红字:这是一个虚拟真实的后现代世界,那些处在饱和混乱状态的招牌、海报、广告、标志、标语,以真实的香港城市景观为模板,表述着全世界(将)面临的后现代社会里信息泛滥淹没人性、语意在有限空间中争夺无限喧嚣的权利,跟《银翼杀手》借用香港和东京的街头景象来描述洛杉矶未来的方式如出一辙。在赛铂朋克那里,永远没有华丽光鲜,高科技的未来总是这样充满了斑驳的生活垃圾和败落的俗世欲望,不下雨的世界依然到处都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