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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工作室 Cinart Studio

空气中充满了形状和味道
4/11/2007

撤退

自从春天开花以后,这个空间的显示就变得不正常,好像已经无法收拾了,就像老崔对你的爱情里没什么秘密那样。
按照清明节前后斑马所指,我朝杏花村落户去了,电影相关旧闻全部转移,从此洗心革面,从头再来。
新的是好的 !
 
3/20/2007

经典科幻电影解读24_《奇爱博士》

(重要更正:

关于文中空军司令 Jack Ripper 名字的含义,本人一不留神,就闹了一个无知的谬误,让人大跌眼镜事小,以讹传讹就是罪魁祸首了。现转抄维基中文几个段落,请那些转贴了本文的热心人们,麻烦再贴一遍,总不能我去一个个更正吧......

国内读者如果可以打开维基中文,更多内容请看这里:

 
英文(奇怪的是,这一词条维基中文站比英文站内容更多。)

開膛手傑克Jack The Ripper)是1888年8月7日11月9日間,於倫敦東區白教堂Whitechapel)一帶,以殘忍手法連續殺害至少五名妓女的兇手代稱。犯案期間,兇手多次寄信到相關單位挑釁,卻始終未落入法網。其大膽的犯案手法,經媒體一再渲染,引起當時英國社會的恐慌。至今他依然是歐美文化中最惡名昭彰的殺手之一。

雖然案件距今已逾百年,研究該案的書籍與相關研究從未間斷。由於缺乏證據,真兇的身份仍是眾說紛紜,使案情更加撲朔迷離。可是,開膛手傑克的身影卻透過媒體、搖滾樂玩具等物品,不斷出現在當今的流行文化之中。........

已確定的受害者都是中下階層的妓女,且除了瑪莉·珍·凱莉外,皆年趨中年卻居無定所。受害者都在隱密或半隱密的地方被殺,死前大多呈現酒醉狀態。死者的遺體顯示受害者喉嚨被割開,死後部往往被剖開,部分受害者甚至外陰被兇手切下。現在很多人相信受害者開始就被扼死,以防她們求救。一些屍體的內臟被取出,而根據屍體上的傷口,兇器被認為是如手術刀般銳利的刀,因此推斷兇手有相當程度的外科和醫學技巧,其職業可能是醫生屠夫

 .........)


经典科幻电影解读24_《奇爱博士》

 

解码奇爱博士奇怪的爱         

原片名:Dr. Strangelove, or How I Learned to Stop Worrying and Love the Bomb

中文片名:奇爱博士

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 (Stanley Kubrick

出品:英国1964

片长:93分钟

小说原著:彼得·乔治《红色警戒》(Peter George, Red Alert1958,又名Two Hours to Doom

[故事] 战略空军基地将军将自己的性功能障碍归咎于水中加氟防治坏牙的科学方法,认为这是苏联企图毒化美国人体液的阴谋,于是下令空中24小时巡弋待命的核弹轰炸机队进攻苏联,并以全面核战为由关闭了基地通讯。大惊失色的国防部为避免偶然核战,一面想法召回飞机,一面与政要紧急磋商。由于意识到苏联的核反击将毁灭美国,军方建议干脆乘机实施全面核攻击,从而借此永远解决苏联威胁问题;而总统为了和平,试图请求苏军帮忙击落自己的飞机,却惊恐得知苏联已制造了足以摧毁地球的“末日装置”,该装置会在苏联遭到核攻击时自动启动,无法阻止。终于,一架B-52载着两枚氢弹越过艰险击中目标,核毁灭被启动之际,名为“奇爱”的科学博士现身国防部作战室,开始用自己无与伦比的智慧和无法抑制的激动,描述起一个令人向往的地下矿坑生存蓝图……

[起源和闲话] 本片小说原著《红色警戒》,作者彼得·乔治二战时曾为英国皇家空军情报官,据说曾在空军基地被一架掠过头顶的美军B-47轰炸机震得咖啡杯摔在地上,边上人评说一句“第三次世界大战就会这样来临”竟使乔治猛得灵感,三星期写出了《红色警戒》,跟克鲁亚克写《在路上》一样快。注意这个《红色警戒》跟那个即时战略游戏《红色警戒》系列没有关系。电影对于当年的核威慑极尽嘲弄,没想到在电影完成两年后原作者乔治本人竟不堪核战恐惧而于19666月自杀身亡,由于小说本身的文学成就并不算高,电影《奇爱博士》就成了我们依稀记住这位先觉者的唯一凭据了。所幸《奇》片在很多“一百”名单上位居前茅,1989年美国国会图书馆因其“重要文化意义” 而与《公民凯恩》、《飘》、《卡萨布兰卡》、《绿野仙踪》等一起列进第一批国家电影保护收藏目录。

[背景] 却说1960年代冷战突然加剧,猪湾事件和古巴导弹危机使得核毁灭的幽灵突然从世人生活的背景被调到前台,反映核焦虑的西方科幻-灾难片开始丢掉50年代的种种动物寓言面具,而出现咄咄逼人的现实景象,先有《海滨》(On the Beach1959),后有纪录式的《战争游戏》(The War Game, 1965),同期还有《奇幻核子战》(Fail-Safe1964)。那时库布里克为准备一部关于核威慑的电影,已经刻苦研究学习了三四年,忽一日,美国经济学家托马斯·谢林(Thomas Schelling)在飞机上读到小说《红色警戒》,视为一个描述偶然核战的绝好案列,在《原子科学家通讯》上发表了一篇评该小说的文章,竟被库布里克读到,二人当即联络并跟彼得·乔治谈下了电影改编权。那个托马斯·谢林,因广涉运筹学、外交学、国家安全、核战略、军备控制理论,在四十年后的2005年,“以其博弈理论(game theory)增加了我们对于冲突与合作的理解”而获诺贝尔经济学奖,这是另外话题。

小说版的《奇爱博士》是个一本正经的故事,库布里克却发现因为“核威慑”主题内在的非逻辑以至荒诞性,电影完全没法拍成正剧,终于以我们现在看到的黑色荒诞的模样,成为美国电影学院“百年最佳”排行榜上第三好笑的电影。不过中文观众看字幕很难觉得这部电影有那么好笑;就算是英语观众也很难同意该片到底有多好笑。毕竟因为核毁灭这样的沉重主题,很多观众即使谨慎笑起来也是怀着神经质的紧张和负罪心理,这在电影史上绝无仅有。

[核威慑] 美国科学家联盟的太空战略、国际安全及军情分析大腕约翰·派克(John Pike)曾说,“关于核战略的所有东西,都可以从《奇爱博士》学到。”正因为如此,这部电影现在已经成为大学的国际政治与核战略研究的教科书内容,因为它把核威慑的重要而荒谬的逻辑完整呈现了出来。一个空军基地的指挥将官,为什么拥有下达核攻击命令、掌握地球命运的大权?另一方面,为什么苏联的“末日装置”是完全自动反应,不可能被人为因素改变?《奇》片从两个方面展示了核威慑逻辑必然走向的堕落。

核战略的核心是“核威慑”。什么是“威慑”?奇爱博士在影片最后是这么说的:“威慑是一种让敌人在发动进攻时产生内心恐惧感的艺术。”­——记住了:威慑是一种“艺术”不是“科学”,它需要的是“恐惧感”,而恐惧感,需要有效地传达到你想要打击的敌人的脑筋里面才能激发起来,否则威慑就不存在。所谓“末日装置”在我们的现实中虽然从未真正实现过,但正如奇爱博士所说,它在技术上完全是可能的,因此它高度浓缩了当年美苏的核恐吓战略,该战略名曰Mutual Assured Destruction,即“对等保证摧毁”,缩写成MAD,正巧是“疯狂”一词。疯狂而奇妙的事情,往往牵涉到逻辑的怪圈,核威慑也如此。为了有安全感、为了高人一筹或者为了迎头赶上,你不得不拼命制造核武器;如果MAD状态达到,即通常所说的“核平衡”,那么使用核武器就是不合逻辑的行为,因为谁先攻击谁就会遭到毁灭性报复,而如果有谁被首先攻击,其报复也就变得没有意义,大家都已经玩儿完了,谁还会有心思去报复?另一方面,在真的常规冲突升级的情况下,人的理性在决策核打击时又会陷入逻辑的障碍,更不用说还有情感上的障碍了,于是核战略理论的版本也必须跟着升级,这就势必引入非理性、非人性、或者说不确定的因素,才能继续提高有效的“核威慑”能力,这样我们就逻辑地、或者说非逻辑地有了对非集权的、非统一指挥的攻击作战系统的需求,这就是一个小小的空军基地司令可以发动核大战的原因;也有了自动引爆、完全无法人工控制的反击系统,这就是“末日装置”。让国家和军队把核武器控制权放弃给计算机、各种感应元件、以及任何一个基地司令官,才能确保核恐吓无时无处不在的有效性。这不合逻辑的疯狂结局,变成了核威慑战略的符合逻辑的下一步,虽然当年苏联并未造出末日装置,但他们真的完全可能象电影中的俄国大使那样从《纽约时报》的讨论得到末日装置的灵感,而当年整个欧洲,真的都布满了可以随意发动核大战的空军司令们。奇爱博士说,这是核威慑理念的精髓,可以让大家永远都在理性和非理性的边缘徘徊,在恐惧中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糟糕在于,有个指挥官脑子突然进水或者出水,就心血来潮真的发动了攻击,将一切政治和外交抛诸脑后:“战争太重要了,不能留给政客来处理。”而另一边呢,还没有来得及通告全球自己已经达到MAD状态,给了疯子可乘之机。这些使人发根倒立的“人为错误因子”之上,我们还有戴上牛仔帽的机长“金刚”上校,他训练有素、英勇顽强,率领一班各族人民的杰出代表,以大无畏的美国英雄主义精神跟百折不挠的德克萨斯牛仔气概——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终于使得世界朝着毁灭的方向平稳前进无法逆转。

[名词解释] 那个勇敢的上校姓 Kong,美国人除了“金刚”之外,没有别人有这个姓。美军轰炸机的先进上校,为什么有个“金刚”的姓呢?这样我们就不可避免涉及成人内容了(未成年读者请在父母指导下阅读)。所有论家都同意,《奇》片将雄性的性冲动跟雄性好战的攻击特性并置,从片头那个谁也不会漏掉其含义的轰炸机空中加油的“雄起”画面,到最后轰炸机上校骑着导弹飞向地面炸开蘑菇云的“高潮”状态,全片实际上是以战争释放焦虑的一个完整过程,活蹦乱跳的上校简直就是冲在最前面的一枚精子,他(缺)一根筋地冲向目标绝不放弃的劲头,让他姓“金刚”的姓真是再合适不过,何况他在朗读救生物品清单时,还流露出了跟金刚一样的恋物癖。“金刚”瘪着他土得掉渣的德州土音,读到“一套避孕药、三支口红和三双尼龙袜”时,尖着嗓子美滋滋地说:“这些东西够去(拉斯)维加斯混上一个周末了……”。岂止“金刚”,一份深入的研究指出,《奇》片所有名字都带有直白露骨的性意味,这一点翻译版本可能很难传达。如空军基地司令叫做“撕破衣服者”;总司令名字Buck是“雄性动物”,姓Turdginson意味“肿胀,勃起”;美国总统的姓,在粗俗语言中指妓女、阴部、或娘娘腔的男人;苏联大使名字直接跟“萨德”或者“性虐狂”挂钩;苏联总理名字虽是个普通俄国名字,却是阳性形式的生殖女神名,而他的姓Kissov (=kissoff) 意为吻别、吐口水哄走,意思等于“你死去吧)”;那个英国军官的名字呢,不但是一种春药、怀胎药之类的植物,也被某些同性恋组织拿来做标志,而这个角色跟同性恋有关这一点也被故事情节一再证实,以至于陆军军官以为自己奉命来逮捕他是因为他在基地领导了一场“堕落者的暴动”,一见到他就因为他奇怪(漂亮)的制服而嘲笑他是易装癖。也不光是人的名字。轰炸机机舱的第一个镜头就是一本《花花公子》杂志插页图片,覆盖裸身女郎腰部的大书是Miss Foregin Affairs,以“外遇”谐音“外交”;而飞机攻击的第一目标Laputa,则是《格列佛游记》中一群疯狂科学家的岛屿,他们疯狂沉浸于思辨,以至于妻女们要跑到人世间去偷情寻求满足。当然最为有名的还是那个发疯的基地将军“撕破衣服者”,打仗的神圣理由,是为了保卫自己和美国人民“宝贵的体液”,在他发布进攻命令的庄严时刻,他嘴里始终把玩的那支雪茄,在仰拍的镜头中不由自主高高翘起来……如果对比原小说就知道,电影版的《奇爱博士》已经把小说中很多低廉玩笑剔除或者弱化了,但影片尾声地球人命在旦夕时的性玩笑,表明所有那些名字的讲究都义有所指。当国防部作战室的所有男人们不分意识形态和国籍、不分军阶、军种,全都津津有味地在奇爱博士“十个女人配一个男人”的奇妙主意下,畅想起未来地下矿坑生活一夫一妻制的必然终结。博士说,所选的女人要具有高度性感的刺激性,而男的要优秀,要包括军方和政界上层,这样在不到100年时间里就可以缔造新的一代优秀的美国人。一时间大家忘了几分钟后全球即将毁灭的事情,迫不及待地要开始跟苏联展开“矿坑竞赛”,战争的雄性本质和荒谬特性可谓一览无遗。

现在我们就可以来探讨很多人都忘了问、或者被问到的时候不免语焉不详的问题了:为什么这部电影要以一个情节上不起眼的配角、在片末才出现的“奇爱博士”来命名?那长长的、古怪的片名的后半部分到底是什么意思:奇爱博士,或我是怎样停止焦虑而开始爱上核弹的。原来,这是一个关于“奇怪的爱”的故事,而这种奇怪的爱的最高造诣者正是“奇爱博士”,他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配角”,却是所有角色的集大成者,所以在他雄辩地开口之时,所有人都靠边站洗耳恭听:原来战争居然可以绝妙地解决雄性的焦虑,怪不得满屋的眼睛都难以置信地大放光辉。

 [博士之爱,和他不听话的右手] 《芝加哥太阳报》的美国影评大腕伊伯特两次撰文、三次发表出来评说《奇》片,都对其结尾很不感冒,认为那一段奇爱博士的演讲完全是画蛇添足。很显然如果不是库布里克的艺术智商太低,就是伊伯特在奇爱面前迷失了靶心,这倒也正好显示了库布里克的叙述结构跟一般好莱坞电影的许诺和造成的期待都无法接轨。拨开“冷战”“核威慑”的面纱,《奇》片跟库布里克后来的《2001》不但有很类似的结尾方式,更有着同一的深层主题,即理性设计了机器,机器按照理性的逻辑完美地运行,最后竟带来人的毁灭。“奇爱博士”就是疯狂理性的化身。当密码终于被破解、大部分飞机终于撤回、作战室里一片欢呼时,“勃起”将军吹口哨带领大家感谢上帝,而奇爱博士呢,在黑暗中静默如一尊蹲伏的幽灵,暂时退出聚光灯,却又像是随时都可能飞扑回来;在得知核毁灭终究不可避免时,他终于一下又回到了视野中心,不但迅速计算出放射性需要多久才能减弱消失,更迅速地、抑制不住亢奋地提出了他绝顶聪明的“后末日” 生存主张。

“奇爱博士”的形象取自美国火箭专家布劳恩的身世(纳粹德国V-2导弹之父),加上前国务卿基辛格博士的口音、卷发和他的思想,更有美国核战略专家XX.的影子和言论,而他所效力的“布兰德公司”,当然指的是美国高级智囊“兰德”集团。奇爱博士在黑暗中也始终带着墨镜、始终高度紧张地咧嘴笑谈的煞白的脸庞,恍若邪恶撒旦让人不寒而栗,他演讲起来可以那么天之骄子地昂扬和不容置辩,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右手!那只藏在黑手套中的手,在一片颤栗的抽搐中,要死捏住他的香烟、要卡他脖子、要不停地举起来行纳粹的死亡之礼,透露出他的过往身世。注意“手臂”一词arm,也指武器、军备。在奇爱博士用左手彻底打软了右手(左派、右派?)之后,世界毁灭的冲击波下他突然激动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弗兰肯斯坦般冲向前方并狂喜地用德文高呼,不是“上帝啊我站起来了”,而是“领袖啊!我站起来了!!”这是本片最后一句台词,就算你不懂德文、不懂英文,那发音的物理质感也足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已经没有篇幅来讨论《奇》片的视觉风格、以及用口语来讨论天下大事的语言风格怎样支持电影的理念并丰富了表达,以及精彩的表演(包括塞勒斯一人出演三个角色)怎样将一个荒唐的故事演绎得栩栩如生真实可信,但必须提及库布里克绝妙的音乐使用。先有片初的飞机做爱歌曲《请再温柔一些》,片末地球的核爆狂欢中则有爵士老歌《我们还会再相聚》。德州上校不合时宜的牛仔爱国主义,跟二战爱国歌曲《强尼大步回家乡》那紧锣密奏的小军鼓真是相映成趣,伴着这首曲子,金刚上校骑氢弹如骑疯牛的末日姿态已经进入了电影史上永被记住的圣像行列,而那句“宝贵的体液”,也已成为美国电影四大经典台词之一。

《奇爱博士》拍摄四年后,库布里克拍摄了《2001:太空奥德赛》,那时核危机依然高悬如达摩克里斯之剑,所以《2001》里面那根著名的白骨,扔上太空后变成的那个乳白色的巨大太空物件不是别的,正是用于星球大战的地球同步轨道核武器。现在虽然全世界的核武储存已经大为减少,不要忘了它们依然足够把我们活着和死去的人都摧毁若干个轮回。

 

3/16/2007

换种颜色过春天

过敏症状狂严重
就找到了春天的感觉
夏天还会远吗还会远吗还会远吗
下星期  决心去波士顿
迎接春的消息
3/15/2007

一个中国纪录片人的独白

Article title:   一个中国纪录片人的独白
First posted:   Sat 23 Sep 2006
Description:   ----从自然主义到心理现实主义 黄文海

作者简历:
2001年 独立制片人 16mm故事片《北京郊区》86分钟, 洛杉矶影评人协会,全美电影档案局将影片评为2002年(未公开发行类)全球最重要的十部电影之一.
2002年 导演 纪录片《军训营纪事》
2003年 导演 纪录片《喧哗的尘土》2005年获马赛国际电影节国际纪录片竞赛单元”乔治.波格尔”奖
2006年 导演 纪录片《梦游》2006年获28届法国真实电影节评委会大奖

(特别感谢黄文海先生提供此文)
Article text:
1,“人肉炸弹”和它的影响力
这个问题思考的源头产生于2005年在山西平遥叁加DV展期间。《淹没》的导演李一凡说他要当“人肉炸弹”。他是这么分析的:就象美国攻打伊拉克,美国大片如同美国大兵一样攻城略地所向无敌。他的朋友张一白(拍过《将爱情进行到底》等),则要当国民卫队,而且他们是混得比较好的一批人,类似装配了美式武器的国军。整个中国电影工业也如同国民卫队。但怎么样,美国大片进来后,不也都倒闭关门吗?他是不屑于叁与他们一伙的,很多事也与他没关系,他生活在重庆,那里生活水平低。他现在做影片的目标如同一颗“人肉炸弹”,低廉但爆炸后有动静,有影响。“一定要有影响,影响一些人的行为”.

这让我记起2001年去香港做《北京郊区》的后期拷贝时,受邀到香港翡翠台一名编导家吃饭。在饭桌上他一边感叹香港没事情发生,没可拍的题材。另一方面他以羡慕的口气说中国大陆的导演拍的那么差,却总受国际电影节的关注——“得奖”,真正是幸运的一批。当时我非常气愤的反驳他,我觉得在极权体制下拍片子就如同做“人肉炸弹”,突显了勇气,但也非常不容易,国外授奖更多的是表彰一种勇气。香港是公民社会,没出大事是幸运怯刑逯票U系摹2灰刀蚀舐侥切┒懒⒆髡呙堑乃健靶以恕薄5蹦晡业南敕ê拖衷诶钜环驳氖且谎摹?br />
2000年底,我和H导演一碰即合,我们都愤怒于独立电影中的那种小资情调,认为他们没有力度,批判揭露的远远不够。当年《小武》很流行,我们认为没什么了不起,我那时在电视台上班,经常到全国各地,见到脏,乱,穷的小城市太多了,见到的人和事也更残酷。《小武》中刻划的那种忧郁――别人都不够意思就他小武最够意思的情调,与我们认识的现实相比也太没有份量。我们一定要做一部对现实极具批判力度的作品,把他们都给震了。

那些日子我们买了很多大案要案的书,H导演讲一个冤案我便讲一个凶杀案,我们对人性的残酷,凶杀的细节津津乐道。但我们有时也害怕,万一隔墙有耳,或者有警察听到了,可能要将我们抓获。但那时恐怕又还有一种当革命者、地下工作者的自豪。那年H导演的父亲去世,他说有一年回家时,他看到父亲满头的白发,疲倦的身体以及一幅被命运击垮的样子。他从内心告诫自己一定不能走父亲的那条路,要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走下去。
我们在2001年开拍的影片里看到H导演亲自出演,大骂可憎的社会,不义的商人等等情景;影片中描述人与人的交往只剩下利益;女人不过是一堆肉。拍完后,我们为影片中直接、大胆、自认为的深刻而激动。关机那天是2001年9月11日,当天发生的大事件,似乎预示着这作品,不仅是一颗炸弹更可能是一颗核弹,它将带着我们的理想去改变这个国家和世界。

在整个影片的制作过程中,我们一直受到一种虚妄的激情所鼓动,但此间所发生的事和言语,也让人颇感怀疑。在我们去香港做后期的火车上,H导演突然问我,你没想到要逃走吗?那时行为艺术家张桓在去美国后留在那里,后来发展得不错。H导演举了这个例子,说反正在国内也没有机会,出去可以拍流亡者的影片或给唐人街的电视台打工。我愕然了,为什么不早说。我那时有女朋友、还有父母,我突然走了,他们怎么办?况且我如何向那两位帮助我的制片人交待。老张将他的11万元钱给我时,是背着他老婆的,全凭对我的信任.我走了,他们怎么办?我是要负责的。但H导演说商人的钱,你不忽悠他们来拍片子,他们也都花在吃、喝、嫖、赌上了,其实他根本就不熟悉我的朋友。
另一次,当说到影片有可能被禁时。H导演说:禁了才好了,禁了咱们就成功了。我突然有一种被别人涮了,一种被别人当枪使了的被欺骗感。当初他是如何向我保证他有多少朋友帮助影片发行,我又是如何按他的话去忽悠朋友一块做这事。但影片拍完后,他一点都不管了,做电视剧去了。留下我这次可真成了独立制片人,两眼一摸黑的去投电影节和发行。但一个电影节都没有选上,也没有收回一分钱的成本,我无颜面对投资人的目光。。

在经历了更多的挫折、失败、磨难之后,我再看那影片,让我大吃一惊,作品是诚实的.它真实的反映了当时制作人的精神面貌。我们就是那里面的人,执着于自我;我们不满意于现实,但我们并没有为此去做什么;我们为自己的成功去不择手段,但又对任何事从不担当责任;我们的愤怒有时是建立在没有加入到利益集团的愤愤不平;我们反对的东西——“法西斯”所具有的一切,全部体现在我们的行为和作品中,人物表面概念化;好坏分明,没有人性的冲突和拷问;自以为是的说教;语言平庸。

我现在如何看待那个自己呢?当时我们肯定是有理想,对现实不满希图有所改变。那情景如同当年的革命者,如果我们生活在那个时代肯定是要加入革命党的。但我们太天真了,我们把世界看作理所当然的干净、公正。但我们没做一件事。如同在家中理所当然的要父母安排一切,却又都不满意的孩子。我们的愤怒是因为事情没有按我们自以为是的那样发展。但我们只会抱怨、愤怒、不满。我们想改变的手段又是那么的粗糙。革命者是不择手段的阴谋、暗杀。我们将作品看做是“人肉炸弹”——我们有一种当然的自杀倾向。但炸弹炸了吗?影响何在?影片从来没有放过。我们没有影响任何人,影响的是投资人对我们的信任,他们再也不敢涉及这个领域了;朋友的关系——再也不曾交往;对人的信心,有一段时间你怀疑一切人的言语,对人产生了一种厌恶;还有一种彻底的虚无和失败感。

所以当李一凡说他要做"人肉炸弹",要影响人时,我有一种怀疑。你哪里影响别人?你的作品在国内见不到。不错,大家都风闻又有一部“宏大叙事”的影片,得了多个电影节大奖。况且我也反对“宏大叙事”4个字,他总让我想到“假、大、空”,也基本上是一种自大狂的语言,在“宏大叙事”中为何最重要的部分—政府—没有被涉及?传媒机构也没有涉及。

我当面问过李一凡,作为一部记录世界大迁移史的新闻性极强的影片,你得了全世界的大奖,生活好了,也可能还搬家去巴黎居住.但你的家乡仍将永沉于水下,你的影片影响何在,乎有何益?李一凡答道:不管了,先记下来再说。我认为这才是他做这作品的初衷。

由于极权国度里对新闻媒体等公共传播渠道的极端限制,造成了人们的极度冷漠。不要说外国人,就是本国人,如果灾难不真正降临到自己身上,直接对当事人造成影响,一般都会视其为不存在。长期花大价钱宣传、教育造成的民众间广泛的冷漠、恐慌的情绪,也造成了正常交流信息的障碍,所谓“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我想起了自己当年在中央电视台工作,用偷拍手法制作的那些“打假新闻”。现如今用偷拍手法制作的新闻在全国电视台泛滥.做这样的调查报告,需要勇气,毅力,运气;而且记者也具有一定的正义感和使命感;新闻报道也促使了一些犯罪活动曝光.但这些新闻是要经过极权机构严格的审查才能制作播出.这不是建立在自由民主基础上的调查报告,记者必然会受到心中潜意识的警察的监视,而不敢深入查明事实真相,只能做平庸的泛泛之论.因此再惊天动地的事实,也不能促使观众去深思,因为真相永远不会被揭露.极权机构需要的观众是无意识的“物”,永远需要父亲的“儿童”.也是在这个基础上,记者们为了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很快也发展了一套“潜规则”.偷拍在很多时候成了记者偷工减料制作新闻的手段.偷拍制造了一种貌似真实,深刻;实则肤浅,暴力的新闻样式.成为了每天制造社会恐慌,人们之间极端冷漠与不信任的催化剂,一场每天不断上演的梦魇.

2,自由拍电影的权利
<<意大利电影宣言>>中,有一句:“没有自由的电影只是一架进行投机,推行愚民政策和民族主义的机器.让我们为争取自由拍电影的权利而奋斗.”

当DV出现后,个人可以全面进行一部作品的影像创作,那个在“文化大革命”等极端作为下没有留下个人影像纪录的历史,被商业化时代、科技化的手段得以结束。特别是从吴文光开始,作为现实的记录者,他第一个用这些现实的记录碎片表达了个人的声音,中国独立纪录片工作者第一次以个人的身份叁与电影节.而在这之前的大多数工作者,只是为西方传媒机构拍素材而己,如新疆,西藏等地的风土人情.而张艺谋的电影,一直做的是针对西方人的想象,制造一个东方奇幻的景象。西方中产阶级在其电影中获得的是一个概念化的中国。长辫、长袍、小脚、妻妾成群,以及图解化的政治运动.

纪录片工作者将现实生活中无法了解的一面得以呈现,它们在很长的时间里基本上起到的是报道官方主流媒体没有批露和故意忘却的人和事。而这些其实是大多数人的真实生活处境。这可以从西方给予中国作者的评语中看到,1995年段锦川的《八廓南街16号》获真实电影节大奖。评委的评语:揭露了一个不为人所知的西藏。其实何止是不知道西藏,所有独立作者拍的东西都在揭露另一个不知道。中国还有底层人、残疾人、妓女、乞丐,还有穷山恶水、荒漠的土地,而非祖国大好河山一片红,人人都积极向上。

其后的纪录片作者们大多沿续着这条路,直到王兵的《铁西区》,我个人较喜欢其中的〈〈工厂〉〉,在4小时的叙述中,作者对语言的自觉是明显的,比之前的揭露性作品,增多了作者的气息,现实记录作品终于打上了深深的作者烙印。其后的《淹没》没有在语言上超越它。但《淹没》无疑也是一部巨作,一部全世界最昂贵的影片,因为他记录的是一座几千年的历史古城被拆光、淹没的过程。在西方公民社会中,你如果要拆任何一个公共建筑物,必须履行一系列的手续。但在《淹没》中我们看到极端的暴力如何将民族传统中最重要的记忆——古迹白帝城从地球上抹去。我们看到千万人们的家园,被无所顾忌的拆掉。看这作品时如同看《寻找林昭的灵魂》一样,事件和被拍摄的人物已经冲出了画面,那是成千上万的孤魂野鬼在哭诉他们被损害被侮辱被掠夺的命运,还有他们那没有享受过的爱情、青春、信仰等。我写这段时己泪流满面,因为我意识到这些作品的伟大之处,作者己不重要,我才会说:“在当今的中国谈电影语言是一件奢侈的事”。

但作品创作必须是一个深入的、持续性的过程。以新闻性、报道性、揭露性为主流的独立电影,却在它的制作者身上突显了这样的特征。大多数获大奖的作者,往往是第一部作品即获奖,这之前没有独立完成的作品,包括杨荔娜、郝智强、朱传明等。但随后长达多年不见新作或产生有力作品、
杨荔娜最明显。2000年《老头》获大奖后,她就象消失了一样,再也难以看到她的有力作品。2001年我看她的有关父母离异的片子,大吃一惊,如同初拿机器的人拍的家庭录影带,很难同纪录片大奖作者的身份挂勾。题材至上一直是中国独立电影人获大奖的主要原因。
笔者今年叁加真实电影节遇见白补旦导演,他的个人和拍片经历很可能是一个典型的标本。苦孩子出生,79年父亲去世后和母亲一块生活,长大后一直在外流浪,干过多种工作,经商、办餐馆等,但按他的话说都以失败告终。但他能画漫画,生存能力极强。在朱镕基总理主政期间,他画的朱总理叉腰振臂呼吁“不管前有地雷阵,都要前进”的漫画很受欢迎,人们因为喜欢总理而喜欢他的画。他经常到山西的一些旅游景点卖艺,大受欢迎,后来忙不过来就卖复印件,30元一张。他说靠这画吃了3年。
拍小脚女人是在报社干活时遇见了老人,很感兴趣,就自己去拍了,直到把积蓄全用完,还欠了家人、机房共4万元。花的钱里有一部分是姐姐的积蓄,准备给孩子的读书钱。但他还是幸运的,第一次拍片就入选最好的电影节,而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任何电影节的消息。和他聊天,得知他基本上不了解电影知识。
影片的画面、剪辑比较粗糙,但问他后期花了多少钱,说用了4万多,吓我一大跳。笔者叁与<<新丝绸之路>>剧组,投资1000万的影片,后期机房租金,700元/天,当时都觉得奢侈。但白导演个人的影片后期为600元/天。电影节期间我本能感到他的焦虑,一次他告诉我,他现在特别想母亲。人在脆弱时一般最想念母亲。但他的焦虑、紧张,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对整个影片的制作环节不了解,而又根本不问懂行人而造成的。
他的影片中展示的农村女人的悲惨生活处境与那双被扭曲的小脚是对应的。影片很残酷、痛苦,能赢得同情、眼泪。小脚女人在90年代就有人拍过,李楠拍过组照并获过荷兰世界图片赛的奖项。看影片时,我只觉得惨,没有别的感觉,甚至有一种无力的虚脱,如同我当年看《活着》。我以前很喜欢余华的小说,但现在我很不喜欢,因为作者在某种程度上己将人类的苦难当作恐怖小说在津津乐道,苦难如同变戏法一般在人物身上测试,但人物从来没有自觉的意识去抗击或躲避,有的只是被动的接受或庆幸自己在万箭齐发的环境中活了下来。我们看不到一丝人性的自我反思、忏悔与拯救。我们只看到了苟且偷生的忍受以及自我作贱般的活着。让我们看不到人的力量、勇气、自省。而这应该是生而为人所应具有的理由。

物质上被掠夺,底层人们的苦难,是可以赢得人们的惜吁和眼泪。我称之为怜悯。怜悯是什么,是从别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恐惧。但这让人恐惧的事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而自己幸运的逃避了,或自以为逃避了。是一种窃喜。西方的一些观众和我国的小资的口味是一样的.但我不喜欢这种廉价的感情。也不屑于别人向我投来这种目光。

我说这些话,一定会遭到有人说我是没有同情心、冷漠的大棒。但一个人对世界的认识是建立在他的生存感受的基础上的。我在电视台工作的时候有一个巨大的疑惑缠绕着我。我到农村调查时,常会遇见村口蹲着一位满脸皱纹的朴实、憨厚的农民大爷。但当你深入了解后,发现这样的老实人的另一面却是造假者,假药的制造者,会把你吓一跳。我后来拍《喧哗的尘土》时,给制片人写信是:每天都经历着令人震惊的奇遇。

怎么会这样呢?拍《喧哗的尘土》时我对人生有一种身处地狱般的感觉,人被作贱或自我作贱的如同蛆一般的生活状态,让我恶心、呕吐。我是真正见到过地狱的,或者说我曾在地狱中生活过,只是当时不自知罢了。
当那天我看见一个全身被烫伤达80%的小男孩在摆着各种炉具、餐具的过道中走来,他的脖子和脸以及身体仿佛溶筑成一个整体,上面是呈粉红色状的纹理,五官全捏揉在一块,鼻子没有了,只剩下两个孔,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幽灵。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馊饭莱的霉味,而在同一间房子的角落里,是女孩子们在100瓦的白炽灯下,扒开阴道让观众们看的表演。因为五个女孩中的一位被临时叫去另一个舞场“救场”去了,观众极不满意,40多岁的老板娘便亲自登台,扒开阴道给这些花了10元钱的观众欣赏。那个被烫伤的孩子就是老板娘的儿子,他在观众席间穿行。当这一幕在你面前展示时,是多么的令人恐惧,甚至产生一种绝望以至于令人想到自杀。人被作贱或自我作贱成到这种地步,还值得活下去吗?难道仅仅为了活着吗?是活着,还是一个怪物的梦魇。但人是要有“感觉”,有“尊严”的活下去的本能的啊!我看见过有人用烟头烫自己的手臂,有几百个的小疤,密密麻麻的遍布着,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我活着吗?”她问自己。
所以我对群氓的认识就是一块被极权统治阶级捏在手中的肉的意象。况且我觉得群众大多数已经自我解除武装了,无能无力,某种程度上过的是自我作贱的生活。他们既对自己不负责任,也对别人不负责任。大家混同一体,为了利益,不断地变换目标,他们在蠕动。
《喧哗的尘土》中天线宝宝那个形象,其实也是中国的神。这种东西各个朝代不一样,以前是皇帝啊,毛啊,现在很荒诞地变成了天线宝宝。为什么变成它呢?因为它身上可能有财富,这是在一元化,以钱作为唯一的价值标准的社会里,看似荒诞其实是真实存在的现实。
很多时候对于中国人来说是大家默认的常识,在国外却是新闻。我过去做的新闻-“曝光”的事件,往往是在当地存在了很多年,很多触目惊心的事件在当事人眼中是近乎麻木对待的日常生活。本来这种直接曝光的新闻应该更能促使某一类事情的解决,在表面上也的确制造了很噱头的查处事件,如假酒受害案,假烟,土制锅炉爆炸案等。但一段时间过去后,你在去回想整个过程,不仅充满十足的荒谬感和一种"嘻嘻哈哈闹革命"的玩世不恭。记者们得了新闻奖;主管官员们在不管如何玩忽职守,但因为曝光后查处有力,仍受嘉奖;地方上的官员的保护伞的功能,因此再次加强,防打假的开支理所当然增加;造假工厂除了自认倒霉外,从此不再和陌生人说话,吃一堑长一智,再次开工更加猖狂。所以,我对要做“人肉炸弹”以新闻见长的纪录片的作用充满了不信任。因为不是建立在公平,民主制度下的调查,总是含有单方面的暴力成分.不是来自政府就是个人.我看小川绅介的《三里冢》时就知道,我们肯定拍不出来,这影片只能诞生在民主国家.
还有我不喜欢这类煽情的作品的原因是,"怜悯"让你以为可以逃脱,以为可以幸免。但其实你无处可逃,即使你逃离了这块被恶魔占领了的土地.但“梦中从来没有出国”,逃往西方的作家马健写道。你和你出生的土地己溶为一体,它成了你的宿命。
所以我更再乎一种“慈悲”的感受。那就是相信别人的苦难就是自己的,我们从来不能把自己与别人分离,相信一切人是平等的,而且也相信在这个铁板一块的世界里,人仍可以自我拯救,一切取决于他自己。
我们能否可以更进一步探索了,向人内心的探索,那么这个体制下的人的状态却是现代人的一种极端体验的变种。正如哈维尔说的:后极权制度是现代人类无法掌握自身命运的普遍境遇的一个特殊层面,由于他的极端性,把问题的起源就暴露得更清晰了。后极权制度的自动性不过是全球性技术文明自动性的一个极端特例,它所反映的人类的失败,不过是现代人类的失败的一种变体而己。这也是让我们可能化不利为有利的努力方向.
由于对人世的悲惨处境认识的不够,这些作者们往往存在很大的虚妄,以为通过一部作品可以改变、影响这无常世界,但实际反而遭受到自身的幻灭。
白补旦后来很幸运的在电影节获奖了,可以缓解他的经济压力。但大多数的中国独立作者可没有他的好运。
2005年我叁加现象工作室组织的一场座谈会。一位40多岁的老兄,大发感叹。他说:我是伐木工人的孩子,工人他们是苦难的人们,我要拍他们。我买了设备,在正式开拍前,我买了2瓶烧酒到我父母的坟上跪着、磕头,说:爸妈啊!儿子拍片去了。后来他拍了大半年,再后来资金见窘,无法继续下去。对一位中国普通人来说,拿出积蓄,用一年时间不工作去做一件理想的事是极其奢侈的。这其中要经历多少变故,来自社会、家庭的压力,都是历历在心的。但初衷、理想和现实肯定不一样。(DV的出现有一个很大的误区,认为人人都可以进行电影创作了。这情景有些象像摄像机的简单操作,让CCTV的领导认为摄像师就是能拍到影像就成的人。于是招摄像就是召来的1.8米的大个,没有任何艺术感觉的愣头青。其实DV的出现只是多了一个新的创作影像作品的工具,但作为一个创作者的艺术素养和别的艺术门类的要求是一样的,西方也有很多当代的电影大师用这工具创作了不一样的作品。)那老兄后来说:“我现在明白了,今后要让谁倒霉就忽悠他去拍纪录片”。台下一片窃笑。(补注:在今年合肥举办的第三届纪录片交流周上我又遇见了这位导演--于广义。在看完他的影片后,我感到这是一部非常有力量的作品,被其深深的震动。在聊天时,他也跟我说,现在他己将心态放平和了,还将拍下去。我向他表达了敬意并祝福他能走出阴影。)
我看到过太多对艺术从狂热到失望到厌恶、痛恨以至到唾弃的人了。我的那些画画的朋友,当年很多人怀抱着对艺术理想的追求,为考学没少吃苦头。后来毕业了,到社会上一看,钱最重要,而艺术并不能给他们带来物质利益。艺术创作有时更像契约,而非支票,要你全心的奉献。

3,艺术是什么?为何拍摄?
艺术是什么呢?栗宪庭在其《最重要的不是艺术》中说:艺术是人生无助的产物,知识分子的敏感、良知和作为一个行动者的无谋与脆弱,常常使他们陷入深深的绝望。当然,绝对的绝望既无艺术也无知识。因此,良知与敏感又成为了他们对人生思考和人文责任的一种生存理由,而生存理由又成为了继续关注的理由,越关注也越绝望,越绝望也越显示出关注的深刻。于是,关注与绝望成为了一个矛盾同一体,只剩下一种无可奈何诉诸于思考和艺术。“终不可用”才“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我个人认为在极权国家中的艺术家本质上做作品,都有“自我拯救”的状态在其中。在《梦游》中,娃克决绝抛弃了一切,仍在于他要让自已的存在留下“印迹”,他全部的行为以此为根据。老丁这位被生活虚无化的人,也仍保有一份道德的底线,他没有加入到社会的阶级斗争中去,那个狼群的世界。贝贝今年又写了一首已有三千行的长诗,仍找机会去出游。永平开始拍有关自己的电影,这也就意味着“寻找自我”的开始。在总体虚无的环境里这些人仍保有着他们个人的姿态,一种自我的努力和证明,这就是自我拯救,也是对这个“自我作贱”文化的不屑,在这个功利的世界里,娃克说:在猪群里,哪有成功和失败!
艺术和赚钱没有关系。你从事艺术创作,如果是一位自觉的人,那么当你选择它时,便承担了一种责任,这是命运.
布卢艾尔常引述恩格斯“如果小说家通过准确表现了真实的社会关系,消除了这些关系的传统观点,破灭了资产阶级世界的乐观信念,并迫使读者去怀疑现行秩序的永久性,即使作者没有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没有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他己经光荣的完成了他的任务。”来阐述导演的社会价值.

我以前拍片有很多妄想。后来有机会多次出国参加电影节。一开始,就好比人家给了一个机会,而且自己也很在乎这个机会。压力就特别大,包括找发行人,申请基金,每次都坐在发行的地方,到处发自己的小广告。
后来在阿姆斯特丹,当看到纪录片大师怀斯曼的时候,感觉神圣的大师原来是如此的普通,就像我们身边的朋友一样。所谓大师的光环,并没有带给他们太多实际意义上的改变。我才更加的理解了国际电影节举办的意义,这只是创作者们的一次交流和聚会,是有着共同理想和追求的朋友们的一个节日,并不是如国内有些人认为的那样是一个你死我活的竞技场。我以前参加了一个电影节以后别人会讥讽我参加的不是著名电影节,后来参加了著名电影节别人又问是否获奖,等到后来参加了著名的国际电影节并且也获了奖的时候,很多人又开始关心起来是否有奖金、奖金多少的问题。反正就是无止境的纠缠于这样一些问题当中,让人感觉这样实在是很无聊。

其实要说奖金,有哪个世界级电影节有中国的那帮败家子敢花钱。1个华表奖100万,每年10余个,还不算别的奖项;还包吃、包住、旅游;而且不只华表奖还有金鸡、百花、五个一工程等;哪个不是打着振兴民族电影工业,花纳税人的钱。因此,当我叁加国际电影节时常会有一种自己的国家被抛弃到文明世界之外的感觉。
而且我们之间的讨论全是利益上的莫明奇妙的嫉妒和拉帮结派。其实独立电影现在的处境,还不如张元他们的时期.他们还拍胶片,现在都是几万元的DV作品;那时还有同学分工合作,现在至少今年叁加真实电影节的中国作品,导演、摄影、剪辑全是一个人独立完成。根据这现象一方面可调侃中国导演是全才,另一方面也是被这环境给逼出来的。不给钱,哥们都不会给你白干。但影片出来后,少有专业、人性的探讨;少有公开、坦诚的对话;更有人只看了片断就断然说作品只具有纪录档案价值;还有的是谩骂。
在中国许多人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我是特别感谢国外的电影节和影评人,我在创作的过程中很多次都想放弃,因为它从来没有带来切实的经济利益。但每次低谷时,却总会收到电影节的邀请,还发现有人喜欢我的作品,称赞有创造力,有才华。不然我肯定如同《梦游》中那些上一代的艺术家们一样,被虚无感所吞噬。因为你不可能长久地生活在虚无之中,不可能长久地自娱自乐啊。我影片里的人物已经自我内耗了。因为当他在艺术上没有发展的时候,他就会朝别的方向琢磨。某种程度上又变成了大众,只是他们还有点矜持,自以为是.但本质上,他对这个社会,对自己的负责程度,跟《喧哗的尘土》里的很多人是一样的,但会给自己很多理由而已。
在这个不赚钱就是犯罪的今天,我那些艺术家朋友,很快认为自己被艺术骗了。后来不管发迹或落魄全都对艺术有一种丧心病狂似的恨。
当剪辑《梦游》时,老丁对着镜头大叫“我要回去”,我当时十分震动。这基于我对他的了解。当年20多岁的年青人,一个人怀揣着《凡高书信选》,远离家乡亲人到农村,为艺术扎根下来。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却被环境、个人的脆弱、无力,一点点丧失了选择的能力。这一声是窒息前不甘心的呐喊。也许,这喊叫声后的内心独白是“如果生命可以重来,我将……”。
韩国影片《薄荷糖》中,那位灰色的中年警察在自杀前,对着迎面疾驶而过的火车大叫“我要回去”。影片后面讲述的是他那未曾作贱的童年往事、初恋、刚工作时的纯朴等等。他们的现实处境和感受有相通的地方.
其实我前2部影片中,不管是底层人还是艺术家都有一个形象是突出的,那就是被生活打垮了的中年灰色男人的形象。

我们很多人因为不自知,往往是造成人生悲剧的最主要的原因。我们这一代或解放后成长起来的人,不可否认的一点是我们在最早形成思想的阶段是接受的革命功利主义的教育。在这种培养新人的教育模式下,深藏于内心深处的“黑暗之心”,往往很难使人“认识自己”.
在读到的一篇对某著名人士的访谈中,其自认为“宫廷画家”的言论,根本不是现代意义上的个人,毫无独立和自由的人格概念,彷佛是一位清朝的古人。一个典型的人格分裂的中国知识分子的嘴脸,这其实从其最早的作品就己呈现,用主观或“琢磨”的理想来套生活,所谓理想破灭后,便一头扎入现实,然后说根本没有理想。
“如果生活是强奸,你无法反抗,那就慢慢享受吧!”他们其实太脆弱了,早早的放弃了自己,最后不仅自己是受害者,同时又是害人者,整个文化仍是一种自我作贱的文化。最后将所有人都混为一体,成为大众、白莱、螺丝钉、新人、工具、即时消费品。

荣格有一句话说,“我们世界的纷乱和我们内心的纷乱是同一回事”。我觉得这是一种世界的表象和内心的契合。我们知识分子的内心世界什么样子,就能知道我们的环境是什么样子。我以前老搬家,那么混乱的生活,其实跟我那种躁动,破碎感,以及没找到自己的感觉是息息相关的。为什么我老拍这些东西?是不是我自己内心的投射?后来明白,是的.我的创作历程可以这样描述:不是我在拍它(指片子),而是它在拍我,是我在人生的某一阶段遇见了它,彼此相识一段时间后,又各自开始着自己的旅程。
我对自身的探索,最早是在拍《军训营纪事》的时候。当时我吓了一跳,我拍的这些孩子们的生活、老师和学生的那种关系,简直就是我初中生活的搬演!我开始思考,我为什么会变成像我现在这样的人?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就自觉地去探讨这方面的问题了。
对《梦游》的剪辑是一个长达1年的思考过程。其间不断的看素材,看书,理解他们的行为背后的意义。某种程度上当时我和他们是一样的,这些现实的碎片如同在无意识大海上打捞的漂浮物.剪辑的过程就是引入意识之光。
《喧哗的尘土》和《梦游》,分别探讨中国当代社会中普通人生活以及艺术家处境的影片。它们的主题是幻灭和虚无。但当结束影片后,我突然意识到影片中的主题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了,如同一块黑帘横挂在我的命运之上,我颤抖不已。
在经历了幻灭和虚无之后,我对现实是失望和绝望的。这其实是极权国家内知识分子普遍的情绪。米其尼克曾引用瓦特的话:在斯大林统治之下的国家里的知识分子如何去做,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这是一个莎士比亚式的答案“他们应当去死”。我现在能理解这句话,因为在这样的处境里,只要你叁与公共事务,就会有叁与共谋的焦虑以及一种道德折磨,因为很多行为与你内心的良知是相悖的。除非你将自己变成橡皮人,这无异于自杀。后来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其中《鬼》探讨得最为深入,这其实是虚无主义的一种外象表征。
这种恐惧,以及由它带来的厌倦、无聊、迷惘和浸入骨髓的虚无——那种如同浸入到硫酸液体中慢慢溶蚀了感觉。
其实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是生活在虚无的状态之中,生活仿佛从未存在,一切的努力不曾留下任何印迹,我是一个梦游者,一个幻影。
直到做完《梦游》后,我才对自己的现状有所认知,以前是无意识的,还将虚无当充实。但人生还有没有意义,这样的生活还有可能拯救吗?一直困扰着我。
就在这时,我母亲带我去了居士林——在家居士们共修的地方。房屋从外观看一点也不显眼,混杂于一片灰朦朦的搂宇中。周边是喧闹的集贸市场,但进去后你却感受到一种澄明的氛围。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个穷人和病人帮助穷人和病人的场所,也是这个社会底层人维系道德底线的努力。
另一个问题又浮现出来,人生如此的黑暗、绝望,但为何人类社会仍长绵至今,而且必将如同大河一般还会连绵下去,为何?我对这个问题的考察和思索,便是下部影片将要探讨的。也是从那时起道德上的思虑和探索,才纳入到我的创作。

就这样我因不断的拍片,也就不断的认识自己;因为有不断出现的问题又促使自己去拍片。我的一位朋友说,我们一定要通过创作也就是引入意识之光,从而在意识的层面上与我们的命运握手言和。现在每做完一部片子,实际上就等于把过去的生活打了个结,才能对这段经历认识得比较清楚。当朋友问我,拍纪录片不能为我带来持续的经济效益,还能够拍下去吗?我觉得可以,因为拍纪录片从某种程度上讲就是认识自己的一个过程.就像修行有很多“法门”,可能拍纪录片就是我修行悟道的一个最好的“法门”。从这个意义上讲,也应该拍下去。
这一切也让我意识到,我们是在自己的国度里被放逐或自我放逐的人。这是一种选择了艺术后的宿命,也是一种自觉的选择。正如流亡诗人米沃什在给捷克摄影师寇德卡的影集《流放地》的序言中写道:向某人的祖国、向它的风光、习俗及更多的东西诀别,可能类似于早期基督徒的修行者选择一片敛心默祷的沙漠一样,等于把他抛进了一片无人之地。那么,补救失去了方向感的唯一办法,就是重新设定一种全然属于自己的东南西北,然后在这个全新的空间里设想出一座维克斯特和都柏林,从而获得新的力量,而己经失去了的,会在更高的层面、生动昂然的时空中获得新生。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就拥有一种决绝的勇气,并且道德上的探索成为向内心认识自我旅程的强大动力时,反倒让自己对生命有一种载欣载奔的欣喜感。而在这之前,我一直多么沮丧、愤怒的抱怨生命啊!
只有将心态调整到这个状态,我才发现从《梦游》,是我向内心的漫游的开始。对心灵的描述是我今后在作品中探讨的主题.
我只能根据内心里发生的事来理解自己,正是这些事件,才形成了我独一无二的人生。——荣格.
我的影片中的人即是我。不期然间或你直逼自己之后,这本相从虚无中升起来,形成一面雾的镜子,反照作者本人,那本我的面貌。这就是为何画家总是不断的“自画像”。费里尼总是在人生不同的阶段拍自己的过去,还称影片为不断的人生上演。荣格说:从自我的人到自性的人。拍影片乃是观照自己的方法,从而让你认清自己的根源,自己被无意识所捕获的一面,最后寻找自我,成为完整的人。

其实对心灵上的描述由于它本身的“黑暗”,一般人不敢正视。我就有亲身体会,拍完《喧哗的尘土》后,很长时间我不愿意看这个片子,因为我们会回避自己不好的一面,这个形象是我不愿意直视的.你不得不问自己,为什么这么黑暗啊,为什么这么绝望,为什么这么悲哀……
影片《梦游》展示的恐怖的、不堪的心灵处境,肯定会击怒很多敏感的人。因为这些人具有一种特殊的身份,他们作为艺术家而存在,而这部影片所呈现的状态对人们日常关于艺术家和艺术家生活的想象构成了彻底的颠覆。(张亚璇语)也肯定没有那些让人流泪的悲伤故事煽情。这影片很长一段时间投了多个电影节也没入选,但我个人还是对它还是抱有信心的。因为心灵上的被戕害远比物质上的被掠夺更让人痛心。《梦游》某种程度上是献给一代早夭的艺术家。如同《喧哗的尘土》中,我说描述了一种儿童状态,这个社会如同一架巨型的切割机在人还没有长大时就匆匆的、早早的切割了一切。大多数有才华的青年,也过早的被扼杀,被虚无所吞噬,片子中弥漫的是心灵被焚毁后的一片残垣断壁,那些早夭的灵魂也同样在哭泣他们那被暴力所抹去,撕裂的所有。

这次影片得到真实电影节大奖,是很多朋友无私的帮助和推广的结果。特别是影片中那些艺术家朋友对我完全的信任以及我的运气“我选对了被拍摄者”.小川绅介说过:“记录片是拍摄者与被拍摄者共同营造的世界”。
对于这个大奖,我坦然的接受它。和早期的记录片导演相比,我个人觉得在创作上更自觉了.吴文光在其叙述中提到他拍第一部影片时,几乎没有看过任何纪录片,电影知识是空白,但他们是文学青年,因为在电视台打工有便利条件能搞到机器才有了他们的处女作。只到后来叁加电影节才接触到真正的纪录片和艺术电影。吴文光曾到美国生活学习了1年,直到1999年才完成他最自觉的影片《江湖》,这影片得到大师怀斯曼的首肯。这其间大约走了10余年。
但新一批独立导演卜一登埸,背景知识己焕然一新。如毛晨雨、刘伽茵等青年作者的影片己带有很强的作者烙印,且少烟火气,即少俗套的语言模式,更多的象从他们身上长出来的。他们的知识更多不是来自电影圈而是整个中国当代艺术的领域。很多艺术上的观点早己澄清。另外大量的DVD的流行,翻译界持续20多年的译介外国的哲学、文学、艺术作品的努力,使新一代青年导演通过自身的努力己具备了很好的艺术素质,电影史、电影制作的知识不亚于西方的电影学院毕业生,况且己不限于电影而是艺术的背景。这一点相当重要,使他们具有自觉的与西方评委、观众对话的姿态。
况且,89年后海外流亡的一大批艺术家也做了很多、很好的铺垫工作。笔者2005年叁加马赛电影节时,遇见一位西方的老太太克里斯蒂娜女士,她开车邀请我们去海滨旅游,吃饭。还去她家作客。她家收藏了很多法文版的中国书籍。《聊斋》、《红楼梦》等,她还说法文版的《灵山》翻译得太美了,她都不敢多看,一天2页,为了是将这美好的旅程能够持续的更长远。2004年是马赛的高行健年,上演了《八月雪》,老人说:她的人生可以分为看《八月雪》之前和之后,我猜想这部有关中国禅宗慧能大师的作品在这西方人的心灵上,必定引起很大的震动啊!她们对我们这些来自中国的年青人如此看重、接待,是把我们看作了那个文化的代表啊!这同样发生在真实电影节主席杜阿梅女士身上,她在中国生活过10余年,对中国古典文化仰慕并很有研究,这次我能获奖有多少是她们,对来自产生了老庄、李白、杜甫的国度的年青作者的期许呢?
她说在我的影片中看到了很多恐惧、绝望的事实。但这影片中仍然表达了相信艺术,向艺术家学习的理念。我觉得她看到了这作品的本质。


4,对于怀斯曼的思考
我的影片的制作方法深受怀斯曼的影响.对于他我的思考是:
怀斯曼的影片没有戏剧性,故事情节弱,人物没有强烈冲突的性格。他如苍蝇一般钉着那里的人,仿佛仅仅是在“见证”。“见证”一词在现代作家中屡屡提及,如米沃什、哈维尔、克里玛等人;有一句诗叫“活下来,并且要记住”。那些人处于特定的环境之中,如同置身于某一剧场,他的机构其实是一个个特定的剧场或实验试管,身处其中的人物,他们的动作、言语、以及背景都是“直喻”,一种直接的表述;通过整部影片营造一种氛围-弥漫着让观众感同身受。
我现在理解了他为何给自己的影片拍摄设定一个不长的时间,因为他的影片是不需要戏剧性,他仅仅去呈现生活中的碎片,他是一个荒诞世界的见证者,而且他深知事实的丰富性,暖昧永远高于作者的主观臆断。如一个月或三个月,不象我们有些人动不动就称自己的影片是长达多少年拍成的。为何要如此长的时间呢?有一次我和一个制片人有一场对话;“你的影片中有死人没有?”;“没有”;“那不让人震撼啊!”其实他所说的“死人”乃是影片中的戏剧性高潮。我还知道,有些制作人手中拍了一些人的素材,但迟迟没有将作品完成,乃在于他们在等待主角的死亡。“他死了后,这影片就让人震惊,就值钱了”。这样的拍摄者心中,藏着怎样的一颗邪恶的心啊!在这里我们不从道德上去评论,拍摄时间长短的问题,而是从作品所要承载和表达的哲理如何与拍摄手段和最终呈现的形式有关。在这一点上怀斯曼与其同时代的荒诞派戏剧家们是共通的。如尤奈斯库曾表示,他的戏只是提供见证,不进行说教。那么剧中的思想又靠什么来体现呢?他们认为,应该依靠舞台形象本身,这其中包括人物的具体动作、舞台布景与道具等因素。贝克特称这种技法为“直喻”,尤奈斯库则称之为“延伸的戏剧语言”,意思就是,让舞台、道具说话,把作品思想变成象。因此,有人说尤奈斯库的剧本不是供阅读的,而是供观赏的,因为在观看过程中,动作、道具、场景可以给人以最感性、也最直接的印象,而阅读剧本,则无从体会“直喻性”的场景与道具的意义。(引用〈〈荒誕派戏剧〉〉)
怀斯曼“直接电影”的产生乃是建立在现代意义的哲学背景上,如存在主义哲学。怀斯曼60年代在巴黎生活,其时正是存在主义、荒诞派戏剧蓬勃发展之时,他回美国后的笫一影片《提提卡荒唐剧》,仿佛是荒诞派戏剧的搬演。理解怀斯曼根本不是在社会学意义上,而首先应将其视为一位现代艺术家。在对他的采访中,他屡次提及他爱读小说,他每年拍摄一部影片,正是他要同他心仪的伟大小说家们一样,营造一个独属于他个人的世界。如福克纳的小说,永远发生在那个他自己臆造的小小的如同邮票一般大小的世界。从怀斯曼开始现代艺术的作品种类中多了一门叫“直接电影”的东西。与别的现代艺术品相比,它一点也不逊色。从而使它自身摆脱了传统意义上的“纪录片”的概念,溶入进艺术电影的范畴之中。
电影大师的作品中哪一个不是创造了一个独特的世界呢?费里尼、布努艾尔、塔柯夫斯基、柏格曼、小津安二郎等等。如布努艾尔.他的摄影永远贴着人物,没有一个镜头让你分神从影片中跳出来,单独欣赏哪一个画面有多美,永远是契合人物当时的处境,让观者紧随着人物的动作,一刻也毫不放松与人物感同身受,体验一种自我折磨式的道德拷问。记的有一次摄影师拍了一个美丽的镜头,还被他骂了一通,因为他所有的影像都是以“契合”人物为取舍标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难怪戈达尔说过:布努艾尔晚年的作品,达到了巴赫的高度。
非虚构的影片,特别对于直接电影来说,以不干涉被拍摄者为前提的手法,使得就算讲故事也仍达不到艺术影片的精确程度。如沟口健二《西鹤一代女》那种人物命运故事的感同身受的表达,是完美的设计、调度的结果。与直接电影相对应的艺术电影,我以为是《罗马风情画》、《镜子》,它们最接近理想状态。扑面而来的状态、气氛、埸,时间、节奏、情绪,溶铸在一块,呈现生命的镜子,从心中涌现出来的世象。

我的影片的最大理想是:保持或呈现一种荒谬感,而在其中荒谬却不存在,而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的影片要达到一种戏剧的高度,剧场就是人生。从摄影到剪辑以及人物的动作,凝练、简洁、肃穆、混沌。

黄韡
2006年3月30日于北京通州
2006年5月30日定稿
This article was originally published on:
Site: Sinoreel.com
URL: http://www.sinoreel.com/www/modules/articles/article.php?id=39
 
3/8/2007

ZT纪录人物志:蒋樾

(文章被朋友贴在前面那首诗的留言评论里面,我把它们挪出来放在正文里,读起来方便醒目一些,原作者和具体网址待我查清楚再贴过来。)

 

纪录人物志:蒋樾

 

Author: 王崴

 

 Original: 南方周末

 

蒋樾,彼岸守望者

 

蒋樾,1962年生,北京人。1988年毕业于中国戏曲学院文学编剧专业。毕业后到北京电影制片厂工作,跟随黄建中导演拍摄了故事片《龙年警官》、《过年》(任副导演)。1991年到西藏,开始独立纪录片的创作。此间的作品主要有:《喇嘛藏戏团》(1991年)、《拉萨雪居民》(1992年)、《天主在西藏》(1992年)。回到北京后,1993年开始拍摄独立纪录片《彼岸》(1995年完成),同年参加了《东方时空·生活空间》纪录短片的拍摄,创作了《东方三侠》、《票友》、《上班》、《矿工》等短片,开创了国内电视纪录短片的创作模式。1996年开始拍摄纪录片《静止的河》(1998年完成)。2000年拍摄了《幸福时光》。2004年与段锦川、康建宁组建年年三畅工作室,专事纪录片的拍摄工作,目前正在拍摄的纪录片作品有《土地》、《京剧》等。蒋樾的两部重要作品是:1993年的《彼岸》与2000年的《幸福生活》。 《彼岸》纪录了一个戏剧的排练与演出过程,以及此后的参与者的各种境遇。这是一个关于理想的叙事。形而上的理想如何通过与形而下的身体直接结合,创造出一个叫做《彼岸》的戏剧,--它如何在一定时间、一定空间中营造出一个完美的乌托邦。然后这个乌托邦,又如何在现实之中被曝光,被毁弃。在北京电影学院的一个小教室的四个月里,牟森和一群孩子把墙壁糊满了报纸,于话语沉默的喧哗中,用身体质问:彼岸在哪里?而事实上,他们通过身体与语言作为媒介,在现实之中,已经营造出一个小小的彼岸。但这段时空相当于现实的一块飞地,因为基础不在于生活之中,很快就蒸发消失。导师牟森显露出他对于现实的无力与面对他人的冷漠。这些学生:段雪渊、崔亚朴、景彦、祖儿等等,经历的不是通常的理想的褪色而是瞬间的理想的撕裂。这时候,一个个从沉逝而去乌托邦幕布中浮现了出来。他们不再是艺术所要借助的一具具身体道具,而在生活中表现出复杂的感受与理解。他们或者放弃,或者坚持,但他们回到了现实之中。这是理想的泯灭,也是人生的复活。《彼岸》是对艺术与现实的纪录,是对理想的纪录。也是对成长的纪录。包括被纪录的人物的成长,也包括纪录者的成长。而《幸福生活》象是《彼岸》的一个续编。蒋樾纪录一个车站与两个车站工作人员的生活。他们的幸福生活。刘永利需要物质--具体为一户好房子,来获得自己的幸福,傅建生需要情感--具体为一个能理解自己的爱人,来获得自己的幸福。他们都努力地在现实中或者回忆(想象)中达成自己的理想,而生活事实上非常嘈杂的,非常支绌的。事实上这种生活也还不是困苦到过不下去,但是实在欲振乏力。可能性已经降到很低很低,容不得人们再谈什么理想。--这这个片子里,没有人用理想这个词,更没有人用彼岸这个词。他们只谈生活,但是他们所向往的,或者努力建设的幸福,何尝不是理想彼岸从二十岁到四十岁的一个变格。 当在一个概念的导面上思辩时,任何结论都只能向虚无处走。如果没有信仰的支持,人类几乎难以获得终极的依靠。但对于《彼岸》与《幸福生活》来说,蒋樾的贡献,在于提供了一种对生活的期待与信任。它虽然是粗糙的,艰辛的,但总能在缝隙之间,生长出幽默与安慰,并且生发出一点想象空间。蒋樾的期待与信任来自于对纯粹的形上理想的扬弃,对于生活的感受与理解,--以及一种宽和的,同时有力的性格。我们必须经历生活,并且永远,在生活之中生活。那么,就不选择离弃与回避,而选择直面与建设。蒋樾是中国新纪录片运动的重要人物,经过多年纪录片创作,蒋樾的路越走越平实,拍摄纪录片成为他的职业,独立制作,也常常为中央电视台拍片子。在他而言,拍摄纪录片是他自己选择的生活态度,透过镜头和生活,他在经历不同的生活,从蒋樾身上,我们也可以看到一个纪录片制作者的心理历程。

 

蒋越简介 1988年从中央戏曲学院编剧系毕业,入北京电影制片厂工作。因为不喜欢故事片的拍摄方式而离开,1991年、1992年两次赴藏拍摄纪录片,1993~1995年摄制纪录片《彼岸》,1996~1998年摄制纪录片《静止的河》。2000年拍摄纪录片《幸福生活》。我知道我要拍什么《彼岸》是蒋樾的第一部纪录片,讲了一群没考上大学的外地孩子的明星梦。他成功地将彼岸的意义以现实来表达。

 

信息时报:距离彼岸拍摄已有十多年,你现在怎么看待彼岸这部作品?

 

蒋樾(以下简称蒋):彼岸探讨的是理想和现实的冲突,我想不管过多少年,生活中的人们还会存在现实和理想的差距,这种问题永远不过时。也许十年以后,我和观众一起来看这个片子,还是能够被片子所纪录下的理想主义精神所感染。

 

信息时报:在彼岸中,最让人震撼的是孩子们的梦想被现实打破,非常真实也非常残忍。

 

蒋:真实是在时间流程和生活变化中产生。当时,我也和孩子一样,处在理想的状态中,享受一种乌托邦的氛围,与世隔绝的盲目。其实四个月像泡沫一样很快过去了,当掌声鲜花泪水消失后,大家不得不面对现实。现实就是牟森的想法破灭了,大家怎么办?当时我也要面对生活,拍完了四个月,我忽然发现这样的片子有什么意义?这时我也没钱了,就去了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每天跟着人群上班下班,换取生活的费用。我和这帮孩子几乎是同时地面对残酷的生活,当然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三个月后,我接触到这帮孩子,发现他们变了。我才发现,我开始明白这个纪录片在拍什么了。我应该继续拍下去,不是关注牟森,而是关注他们。

 

信息时报:但残酷的现实让每个人都惊呆了。造成这种现状的不仅仅是个人因素吧?

 

蒋:这里没有个人的问题。其实,这部片子拍摄到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这帮孩子和牟森又有很多摩擦。后来我都剪掉了。因为再讲下去就是个人恩怨。其实牟森从某种程度上和孩子是一样的,他也要面对生活,要吃饭,也有生活问题。生活的残酷和理想是完全两回事。

 

信息时报:《彼岸》的拍摄是不是对你日后的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

 

蒋:是的。《彼岸》严格意义上是我第一部关注身边关注现实的作品。我以前在西藏拍一些文化片,根本没有做纪录片,也没有成熟的拍摄方法,就是以一种原始的冲动去拍摄底层人物。在《彼岸》这部片子,我和那些孩子很熟悉,和牟森也认识很多年了。因此拍的时候,我没有刻意去想什么,很自然地拍出来,拍到最后我才渐渐理清楚线索,对一些问题进行反思和剖析。严格意义上,我是第一次拍摄这样的作品,不仅接触我身边的人,也开始进入社会状况,进入普通人的生活。同时,我看到其中存在巨大反差。《彼岸》之后,有人让我拍圆明园画家村,我拒绝了。我说从现在开始,我知道我要拍什么了。我对边缘人或者精英们可以不太关注了,因为他们不代表中国大多数人的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

 

信息时报:1995年,你在中央电视台为《生活空间》拍摄片子,也是拍摄老百姓的故事。

 

蒋:是啊,做完《彼岸》后,我再给中央台拍摄《生活空间》的短片,讲述老百姓的故事,在其中我学到一种生活态度,这种态度就是,我所关心的人是主流人物,他们代表社会中大多数人。所以,《彼岸》完了之后,我一直在各种单位里拍摄,而没有去找到一些比较好拍摄的人,那些愿意被同情的人拍摄。其实在单位里比较难拍,但我觉得拍出来非常有意思。所以后来,我一直在三峡工地、车站这样的地方拍摄。

 

在尺度下寻找此岸

 

《幸福生活》可以叫作《此岸》,是《彼岸》的一种对应。蒋樾在片子里,纪录一个车站与两个车站工作人员的生活。刘永利需要物质———具体为一户好房子,来获得自己的幸福。傅建生需要情感———具体为一个能理解自己的爱人。他们都努力地在现实中或者回忆中达成自己的理想,而生活事实上嘈杂且无力。人们凑活着活着,生活不算困苦,但也谈不上希望。

 

信息时报:《幸福生活》拍摄的就是最普通的人们。

 

蒋:在去年,云南人类学影像展上,有一个观众看完《幸福生活》后,站起来说,这十天他看到的都是非正常人、边缘人、残疾人等等,直到最后,他才看到一些和我们相关的人,为此他非常感谢导演。我听了他的话,也感到很欣慰。

 

信息时报:《幸福生活》中还是存在着某种期待和希望。

 

蒋:其实《幸福生活》是《彼岸》的延续。我当时是想叫《此岸》来着。我在拍摄的时候,一直在抛弃一些意识形态的东西,而关心另一些东西。我发现每个人从出生开始,不管什么东西都是给设置好了,法律、道德、规则、父母、家庭、孩子等等,人该怎么走,怎么生活都安排好了。我们无法逃避这种东西。在这种生活中,我关注生活本身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我有一个朋友,在西藏呆了8年,回来后,他爸爸问他想做什么。他说,他过一种流浪的生活。他爸爸说,这是最简单的生活。当朋友告诉我这句话,我很吃惊,一直在想什么是复杂的生活?复杂的生活就是我们每天面对的生活,上班下班,坐车,吃饭,看电视,这是一种真正复杂的生活,也是大多数人面对的生活。在这种生活中,我觉得有一个词,听到的特别多也特别对,就是凑合

 

信息时报:凑合的确是一个常用词。

 

蒋:什么样的压力,什么样的生活让大家凑合。其实我在拍《幸福生活》之前还没有想到。在拍摄过程中,被拍摄者的生活态度和他们生活中存在问题让我想到这个词,想到他们的态度。我想:物质生活的压力会逾越很多东西,包括人的精神生活。因为生活压力非常具体。

 

信息时报:那么,《幸福生活》是不是一种隐寓?

 

蒋:不是隐寓。幸福生活是人人都要追求的。这个词的态度人人不同。我指的幸福生活是在一定尺度下可以追求到的东西。当然有些人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但大多数人改变不了,他的幸福生活是规定好的。什么人在什么尺度里,基本上是明确的。

 

信息时报:片子拍摄完了,你对凑合有了答案吗?

 

蒋:我觉得很多具体问题,不能不让大家凑合。一个普通老百姓,不想凑合,就要在生活中作出很多变化。简单打个比方,比如房子问题,夫妻两人过不下去了,不想凑活了,想离婚,可离了婚住哪里呢?这时,物质生活已经凌驾于精神生活了。一个过着正常生活的人,肯定有自己凑合的地方,逃脱不了几千年沿袭下来的传统,很难逾越的。在《幸福生活》中,我找了一个党支部书记来拍,因为我觉得他一定能够代表一些人充满压力的生活,这种生活很无奈也很无聊。

 

信息时报:但凑合还是存在着希望。

 

蒋:希望是有的。为什么我觉得存在一个尺度呢?你能够在这个尺度下扩张到最大,就是这个希望。比如我拍的傅建生,当自己的生活完全破灭后,按他的话来说,像行尸走肉一样。但最近,我又碰到他,他去买了一个破吉普车。在片子中,他说想买一个吉普车。现在,我觉得,他对待车就像对待情人一样一般人不会这样,但他就是这样。这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希望或者寄托。现在看着他,我还是看到了希望。参与拍摄者的生活

 

信息时报:在拍摄过程中,你自己处在什么位置?观察者,还是参与了拍摄者的生活?

 

蒋:应该说,我参与了拍摄者的生活。作为观察者,纪录片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客观。即使我不拍片子,我坐在人家家里,人家说的话肯定不一样。对我来说,我就是被他触动了,但我不去干涉他的生活。当然,我可以和他谈心,交流,谈我对生活的看法。同时,他也会被我触动。这是一个拍摄者和被拍摄者共同营造的氛围。我不可能单独地在纪录片中完成自己的看法和观点。

 

信息时报:我觉得你的出现,可能对被拍摄者的生活创造了新的东西,给片子也增加了变化。

 

蒋:有的人用非常冷酷的拍摄方式。但我越拍纪录片,越接触到真正底层社会的人物,我就觉得他们的所作所为,也许我可以批判。但没什么意义。人活在世上,都在一种尺度里生活,不能逾越。我拍片子不是让人恍然大悟,我希望能够触动他们。如果说他们看了我的纪录片有所触动,有所感动。

 

信息时报:触动,是不是你拍纪录片最重要的因素。

 

蒋:是。我不是一个哲学家,或者思想家,我只是一个拍片子的人。我也不太认可自己作的是纯粹纪录片。我一直把我的片子叫做真实电影。当然,我还作了一件自己很认可的事情,就是普及纪录片。普及纪录片有很多方式,我想作的就是让我的片子好看,如果他们好看,大家自然会来看纪录片。所以,我觉得我拍片子的方式就是把这个片子作的好看。我在广州中山大学作讲座时,有一个老师对我说,他觉得我的片子好看,对里面的人很理解,有这样的反馈我很高兴。我甚至希望不管用什么方式,我的作品可以在电视台播出,让他们看到。最早,我在郑州车站拍摄时,他们问我,拍什么,是曝光还是表扬。我说,都不是,是曝光和表扬之外的另一种东西。

 

信息时报:你以后会去拍电影吗?

 

蒋:我原来是作故事片的,后来不太满意故事片的拍摄方式,人太多,太乱,我喜欢安静的拍摄方式。现在不想去拍故事片,觉得纪录片的方式比较适合我,我能够接触很多人,进入不同的生活。如果要拍故事片,我每天只能面对相同的人。

 

信息时报:纪录片是不是你的生活态度?

 

蒋:是,纪录片是生活态度。不断参与不同的人生。关心别人,关心别人的生活,拍纪录片就是关心别人的生活。

 

信息时报:我注意到你要拍一部新片子中国的农民有多穷

 

蒋:这个片子也就是我当时那么一说,没有想太成熟,不一定会拍。其实我在这里关注不是贫穷问题。去年我一直在延边和农民一起拾稻子,这些人都很勤快,不停地劳作。但是他们就富不了,综合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让他们就是富不了。那么,他们在劳作里的收获是什么呢?这是我所关心的。

 

信息时报:对中国纪录片的现状你怎么看? 蒋:我理解纪录片是用一种职业的态度。因为我们不会作别的,只能拍纪录片。但纪录片不是一个时尚或者一窝蜂的东西,作纪录片的人更沉默,更寂寞,这让我们有一种不同的东西。如果指望纪录片发财获得名利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纪录片,是一个冷门的行业。对我来说,拍纪录片就是一件事,我用我自己的方式在赚到自己的饭钱。选择了就去做,用职业的态度来做。

 

信息时报:今年有什么计划吗? 蒋:我和康健宁、段锦川一起给中央电视台拍两个文化纪录片。所以,我们都决定,今年就不拍自己的东西了。赚了钱,明年再去拍。

 

3月7日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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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g 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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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壮很努力,老大更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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